第三章
第二天我又请了假。
晚上七点五十，我在小区门口等着。她出来，我打了辆车，跟在后面。
她没去城西。
她进了建设路一个老小区，十分钟后，从地下**开出来一辆白色电车。
我认得那个车型，网约车公司最爱租的那种，满大街都是。
她把手机架上支架，在路边停了两分钟，接单，走人。
我跟了她四个小时。
四单。
第一单，商场门口接的，一对小情侣，女的红着眼睛上的车。
第二单，小区到酒吧街，三个醉汉，架着上去的。
第三单，酒吧街到医院，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到了地方，她先下车，绕到后门帮着开门，看着人进了急诊才走。
**单，医院出来空驶了十三公里，才接上。
晚上十一点半，她接了个去机场的单。
四十分钟后回来，下高速，在金港加油站加油。
我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零七分。
和那张小票上的时间，分毫不差。
原来每天都是这样。原来那张小票，只是她两年里最普通的一张。
她从加油站出来，在小区门口靠边停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的从副驾下来，绕过车头，敲了敲她的窗。
她降下窗。
男的递进去一瓶水，笑着说了句什么，抬手拍了拍车顶。
然后走了。
她坐在车里没动，过了会儿，抬手抹了把脸。
我坐在对面楼的阴影里，举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手是抖的。
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大半夜的，一个男的，坐你副驾，给你递水，拍你车顶。
凌晨一点五十，她进门。
我坐在客厅，没开灯。
她吓得一哆嗦：“你怎么还没睡？”
我把手机亮起来，照片怼到她面前。
“他是谁？！”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跟踪我？！”
“我问你他是谁。”
“乘客。”她说，“机场线老主顾，姓吴，每周三晚上去机场接他闺女。那瓶水是他谢我的，拍车顶是师傅辛苦了的意思。”
“师傅？”我笑了，“你什么时候成的师傅？”
她不说话了。
“超市呢？”我盯着她，“理货呢？人家大姐说，你三月底就被裁了！”
她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半晌，低声说：
“我开了两年网约车。之前是理货加跑车，超市裁了以后，整夜跑。”
“为什么瞒我？！”
她抬起头看我。
看了很久。
“陈屿。”她说，“你不也瞒着我吗？”
我脑子嗡的一下。
她没再说，绕过我，进了卧室。
那一夜我睡在书房，翻来覆去。
我也瞒着她。
她知道了？知道多少？债的事？不可能，我谁都没说过，马骁和周建国都不会多嘴。
那她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