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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坟在村后山坡上。
我请了石匠,换了碑,修了坟围。碑上刻字那天,石匠问:“女儿名字刻吗?”
“刻。”我说,“林秀兰,刻大点。”
新碑立好那天,我烧了纸,摆了爸生前爱吃的炒花生。
我在坟前坐了一下午。
我说:“爸,房我拿回来了。妈那边,按月六百,我不少她。建军的***,我没管,他自己借的自己还,四十八了,该学着自己还了。”
“您说我别跟她计较,也别太不计较。我琢磨了一个多月,我想我做到了。”
风把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儿。
十一月底,林浩来了一趟老宅。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不敢进来。
“姑。”
“进来吧。”
他把橘子放在桌上,站着,低着头。
“姑,对不起。喜宴那天,我……我其实知道我妈他们商量的事。我没拦。”
我给他倒了杯水。
“浩子,你欠我的,不是那天的鞠躬。”
他抬起头。
“你大学四年,我给你汇钱,附言写的都是浩子学费。我没让你还。我要的不是钱。”
“姑,我……”
“我要的是你那天站出来,说一句,姑的房是姑的。就这一句。”
他眼圈红了,站了很久。
“我那时候不敢。”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怪你。你从小看着我怎么被对待,你以为家里人就该这么对我。这不怪你。”
他哭了,二十六岁的人,哭得抽抽噎噎。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说:“姑,以后我有孩子,我教他。”
我说:“好。”
门关上,我坐回天井里的小凳子。
天井里我种了两盆蒜苗,一盆小白菜。
晚上我用自己种的蒜苗,炒了一盘**。
**是镇上买的,四十二块一斤。我妈一辈子嫌**费钱,家里三十年没上过这道菜。
我炒了满满一盘,一个人,全吃了。
12月1号,手机银行提示,赡养费自动转账成功,六百元。
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钱到了。”
她没回。
昨天,邻居婶子来串门,说我妈跟人说,想喝我熬的南瓜粥。我熬的粥,米要泡一夜,放三颗红枣。
婶子问我:“你熬吗?”
我想了想。
“熬。”我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可粥可以按月送。”
“送去我坐十分钟就走。不多待。”
婶子笑我:“你这人,真拧。”
我也笑。
铁盒还在我床底下。
存根还在,字据还在,回执还在。
它们不用再见天日了。
可我得留着。
这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做人可以心软,账必须清楚。
粥熬好了,我盛进保温桶,出门。
天阴着,像要下雪。
我裹紧围巾,往娘家走。
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年。
以前走的是邮路,从厂里到邮局,一笔一笔。
现在走的是村路,从老宅到娘家,一个月一桶粥。
路不一样了。
我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