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闹剧到了这个地步,我反而平静了。
我拉了把椅子,在我婆婆对面坐下。
“妈,您别哭了。咱们说正事。”
她抬起头看我。
“您的规矩,我记着呢。”我说,“您立的:家里的账,一分一厘不能差;谁管钱,谁报备;花销要见票。您记了三十年,从没差过一分,这话您说了不下一百遍。”
“今天我就按您的规矩办。”
我把账本推过去。
“三年,十五万一千二。本金,还我。利息我不要,我那二百块急诊的债,我自己还张姐了,也不跟您算。”
“从今往后,明远的钱,直接转我卡。家里的账,我来记。您那本账,交了。”
我婆婆瞪着我:“凭啥!那是我儿子挣的钱!”
“凭您自己的规矩。”我说,“谁管钱谁报备。您管了三年,报备出来的账,差了十五万。妈,放谁家,这钱都该换人管了。”
大伯在一旁沉声说:“晚晚说得在理。”
伯母一直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我婆婆身边那个布兜跟前,我婆婆下意识去捂,没捂住。
**账本三十年不离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装在这布兜里,全家都知道。
伯母把那个磨得发亮的老账本抽出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存单。
三年定期,户名王秀兰。本金十五万一千二,连本带息,十五万九千三。
一分不差。
伯母举着那张存单,手都在抖:“秀兰,折子夹在账本里,账记在嘴上,你防她防到这份上,还说替她攒着?你要真替她攒,户名咋不写糖糖?”
我婆婆彻底没声了。
大伯做了主:“存单,今天当着全家,交给晚晚。密码,秀兰你写纸上。往后明远的钱直接给媳妇,谁有意见,来找我!”
没人有意见。
我婆婆抖着手写下密码的时候,我看了周明远一眼。他站在墙边,头低着,一句话没说。
存单拿到手,我把它和我的账本放在一起。
说实话,手是抖的。不是激动,是后怕。要不是那支录音笔,这十五万,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它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