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也就卡了三秒钟，她忽然哭出来了。
不是小声抹眼泪，是嚎。拍着桌子边沿嚎。
“我这是替他们攒着啊！现在的年轻人手松，有多少花多少，我不给他们攒着，这个家早晚败光！”
“我拉扯大两个孩子，我容易吗？明远上大学的钱都是我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我给他们看孩子，做饭，跑腿，我拿点辛苦钱怎么了？”
公公周建国一直没吭声，这时候闷着头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啥。**也是好意。”
姑姑也劝：“晚晚，你婆婆这个人，就是嘴碎心不坏。钱不是没花吗，都在折子上。”
周明远站在那儿，看看我，看看**，最后说：“晚晚，要不，钱拿回来，这事就算了。大过节的，亲戚都在。”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我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我不哭，也不喊，我就一条一条地问。
“妈，您说替我们攒着。那我问您，糖糖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二，我跟您借二百块钱买药，您为什么两个小时不回，回了一句‘家里有退烧贴’？”
我婆婆哭声一顿。
“聊天记录都在群里，大伯姑姑现在就能翻。”
“您说拿点辛苦钱。那您记自己的账，为什么写的是‘给晚晚八百’，不是‘借晚晚四千二’？您自己心里，这钱是替我攒的，还是您的？”
她不答。
“爸，您说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啥。”我转向公公，“妈立报备家规的时候，让我买根葱都拍照发群，那会儿怎么没人说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啥？”
公公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
“明远，你说钱拿回来就算了。”我看着我丈夫，“上礼拜我说妈可能扣了钱，你说什么？你说我妈会贪你的钱？你再说一遍？现在我说了算数吗，要不要我把录音再放一遍？”
周明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屋里没人说话了。
我婆婆的哭声也小了下去。她大概看出来了，今天这一桌子人，哭，是哭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