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版账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我在农商行门口等开门。
窗口的姑娘看了我一眼。我说我要打印六年的全部流水，从二〇二〇年十月起。
“六年？”她抬头看我，“要打很久。”
“我等。”
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在空营业厅里响。一沓，两沓，三沓。
半个多小时后，她把纸推出来，用长尾夹夹好。
我没在营业厅看。我抱着那摞纸回家，摊在案板上，拿红笔一支一支地对。
一笔一笔看过去，多的时候四千五，少的时候两千六。
我对着对着，眼睛开始花。我停下来，去灶上烧了壶水。
水开了，我把红笔重新拿起来。
那天我一直对到下午三点。
最后一笔是今年五月的。六月开始，我们账上就没钱可转了——那会儿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白了，今年六月就有人把我告了，账户先冻住了。
我拿计算器按了三遍。
二十七万四千。
我把这个数写在废纸背面。
过了两天，我又去了一趟**，把债权人报上来的对账明细调了出来。
上面写着：已还本金，九万。
二十七万四千，减去九万。
十八万四千。
我把这个数写了三次。写第三遍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们转出去的钱，只有九万到了账上。剩下的十八万四千，进了别人手里。
我趴在那摞流水上，一行一行往回看。
看到二〇二三年十一月的那一页，我停住了。
那一页的摘要栏里，有一行小字：
汇通小贷代收
我记起来了。我以前从来不看摘要栏，只核金额对不对。
从二〇二三年十一月起，我们转钱的账户就换了。是砚舟打电话来说的，他说“哥，以后钱转到这个户上，我这边走账方便”。
我那时候正在包包子，把账号抄在手背上，抄得歪歪扭扭。
我把那一页纸抽出来，对着窗户看。
汇通小贷。名单上那个申请人。
那家公司的名字，我在自己家的流水单上，看见了三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