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天的期限到了。
大哥周军是第一个搬的。初十那天,他一声不吭地把理发店的东西打了包,镜台、转椅、热水器,装了半车。
临走他给我发了条信息:晚晚,大哥对不住你。理发店的东西我都搬完了,钥匙放在门口电表箱里。
二哥周伟是第二天搬的。冷柜里的货臭了一半,他雇了辆三轮车,一车一车往外拉。周琴站在超市门口骂,他头也不回:“骂,接着骂。我货臭的时候你在哪儿?”
最难的是周强家。
早点铺的家什多,锅灶案板,还有一袋一袋的面粉。周强不肯搬,说搬出去就没地方去了。
第三天下午,周琴来了我家。
她站在门口,没了年夜饭那天摔账本的气势,头发乱着,眼睛肿着。
然后她跪下了。
“嫂子,我给你跪下了。”
“铺子是我们的命。周强没手艺,就会做早点,铺子没了,我们一家四口喝西北风。”
“那三千六我退你,双倍退你!二十二万我们认,往后年年认,一分钱不少你的!”
我看着她跪在那儿,心里很静。
静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说:“周琴,你记不记得你在村口说过什么?”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一个外姓人,泼出去的水,管不了你们周家的事。”
周琴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我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十年来的物业费和维修费单子。楼是你们的铺子在用,电梯、水管、外墙,哪样不要钱?十年,一共四万七,一直是我在垫。”
“协议里写了物业费由承租方分摊。你们三家,一家一万五千七。”
“看在亲戚一场,零头抹了,一家一万五。”
“搬走之前,结清。”
周琴捧着那张纸,手抖得比当年周强签字的时候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