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分不少
做笔录那天是个星期二。
我爸亲自去的。转账的回执,欠条的照片,录音,一样一样交上去。**问他,要不要调解。
“钱退回来。”我爸说。“别的,按规矩办。”
第三天,赵永福托了我爸的老伙计来说情。来人坐了半天,我爸就一句话:
“钱拿回来,剩下的,让公家说。”
一个星期,二十万,一分不少,退回来了。听说是车卖了,又跟亲戚借了一圈。
十二月头上,判决下来。赵永福,**,判了五年。刘彩凤是从犯,判了缓刑。
他没上诉。
**那天,我们这边去了三个人。我爸,我,我小姨。
散庭的时候,他在过道里站住,看着我爸,张了张嘴。我爸没停步。
李建波来过家里一回。坐了半个钟头,话不多。临走,我爸塞给他一条烟。他推了两回,收下了。
“烟我收。”他说。“别的,我不要。”
钱的事,我爸挑了个都在的时候说。
“淑云。说好的数,在这儿。”
“我不要。”
“你不要,我这笔账就销不了。”
“那是你的事。”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让谁。
过了半天,我小姨说:“航子前年盘铺子,欠了十二万。”
“这钱算我借的。十二万,我还。”
“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不要。”
我爸看了她半天。
“行。”他说。
他让我去银行,划了十二万。剩下的三十一万,连卡一起,装回了那个饭盒。他把盖子扣上,推过去。
“你压着。”他说。“哪天你踏实了,再打开。”
“里头要是有多的呢?”
“没有多的。”我爸说。“四百三十块,一千倍。我刚说的数。”
我小姨看了那个饭盒一会儿,把它收下了。
“那我先压着。”她说。
腊月里,金桥那套房子过了户。房本上,写的是陈航。
我小姨知道的那天,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骂他。你这个人,怎么说不听呢。你让我往后怎么还哪。
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我爸在电话这头说:“你哭啥。”
那头顿了一下。
“我没哭!”她说。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