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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画展之后,陆止戈没再找过我。
只托江屿转交过一封信,写得很短:
“你现在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但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无论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这个号码我不会换。”
我在画室窗前读完,然后把信叠好收进抽屉
发给江屿的回复很简单:“好,彼此保重。”
然后把信叠好,收进抽屉。
和四年前那张合照、那件旧卫衣、那张写了“对不起”的纸条放在一起。
这些不是舍不得扔。
是它们见证过我是怎样走过来的。
从那之后,师姐偶尔还会替我打抱不平。
“他找你复合?他当初怎么糟践你的他忘了?你那些画被毁了你说什么了吗?你工作室的钥匙他扔三次你去配三次,这些事他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递给她一杯奶茶,说消消气。
她喝了一口,看我。
“你怎么不生气的?”
我当时想了想,说:“气过。气到整晚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他怎么能那样对我。”
“但后来,也觉得没什么好气的了。把时间花在恨他上,那我就还在围着他转。我不想了。”
师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沈鹿溪,你真可以开班授徒了。”
好多年后,我出了一本绘本。
名字叫《飞走的枇杷树》。
书里,一棵枇杷树有一天把自己连根拔起,乘着风飘到了另一片山坡。
有人问它:“你还会回去吗?”
它说:“不回了。这里的土很软,阳光刚好。我已经扎下根了。”
签售会上,有个女孩拿着书排到了最后。
她眼睛微红,小声说:“我男朋友也总是提分手试探我,我很爱他,但我好累。”
我把书签好递给她,说:“我那时候,也很累。”
“那姐姐你是怎么下决心的?”
“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我爱他的方式,是我女儿将来的样子——我愿不愿意?”
她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好像懂了。”
那天签售结束,妈妈打来视频。
说老家的桂花开了,问我回不回去住几天。
“你们张阿姨问了你好几次,还说要给你介绍她侄子。”
我笑起来:“妈,不急。”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溪溪,你现在看着真好看。”
我愣了愣。
“气色也好了,人也松快了。”
她在屏幕那边笑出皱纹。
“妈这些年,就想看你这样。”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一整片柔软的橘色,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止戈有一次心情好,说要带我去看雪山。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还是没去成。
那是我和他最接近幸福的一次。
我拿起笔,在速写本最后一页写道:
“余生未必永远晴天。但你终于可以,自己决定往哪儿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