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栖无辜回望,快步走到录音棚中央的高脚凳前坐下。
她并没有动高吊的麦克风,而是从旁边的琴盒里取出了一把老红木二胡。
琴杆温润,蛇皮紧绷,在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熟练地将厚重的有线**耳机戴好,那是那种大耳罩式的,带着淡淡的橡胶味和金属凉意。
技术员在玻璃窗外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电平正常,收音设备已就绪。
南栖抬起头,透过双层隔音玻璃,看到控制室里不仅站着王导和汪凝,连林厂长和其他几位制片厂的大佬也都围了过来。
几十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既有好奇,也有审视,更有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弦,右手持弓,轻轻搭在琴弦上。
没有前奏的铺垫,也没有乐队的烘托。只有她一个人,一把琴。
“起——”南栖在心里默念,手腕轻轻一抖。
第一声长弓拉出,苍凉、辽阔,仿佛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紧接着,南栖开口了,嗓音清亮而通透,带着一种叙事般的沉稳。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仅仅四句,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林厂长闭上了嘴,王导手中的搪瓷茶缸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这歌声里没有激昂的呐喊,却有一种让人心头一紧的肃穆。
随着歌词落下,南栖的二胡旋律陡然变得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在弦上揉动,那声音仿佛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众人脑海中关于《三国演义》的记忆闸门。
关羽的红脸、诸葛亮的羽扇、曹操的横槊赋诗……那些鲜活的面孔,真的就在眼前飞扬起来。
鸡皮疙瘩,毫无预兆地爬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手臂。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直击灵魂的战栗。
他们本以为,一个年轻女同志写的歌,顶多是朗朗上口、青春洋溢,或者稍微带点古风韵味。
但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南栖的情绪愈发内敛,二胡的音色变得更加低沉浑厚,如同大地深处的叹息。她继续唱道。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到了这里,南栖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摩擦声,仿佛是时光流逝的脚步。
林厂长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双手紧紧抓着椅背,指节泛白。
他仿佛看到了赤壁的火光映红了江水,看到了白帝城的托孤泪洒青衫,看到了五丈原的秋风带走了一位智者的生命。
历史的厚重感,不是靠宏大的交响乐堆砌出来的,而是靠这一字一句、一弓一弦,细细地磨进人心里的。
王导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狠狠擦了擦,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音符。
周围的工作人员有的悄悄别过头去,有的则死死盯着监视器,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沉浸。
南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二胡的节奏开始加快,旋律中多了一丝苍茫与无奈。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演唱不再仅仅是叙述,而是融入了更强烈的情感共鸣,每一次揉弦都像是在**历史的伤痕,每一句吟唱都像是在呼唤沉睡的灵魂。
“兴亡谁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