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唯有老夫人依旧沉稳静观,不偏不倚,暗中派人紧盯清梧院动静,只等子嗣落地,才算真正安心。
日子在这场虚假的和睦中悄然流逝,秋风渐凉,层林染金,转眼便临近了重阳佳节。
承恩侯府最重节庆礼数,每逢重阳,阖府各院主子皆需向老夫人敬献贺礼,聊表孝心。
旁人皆以为,姜和光嫁妆丰厚,藏满名家字画、珍稀玉器、上等珍宝,此番必定会拿出绝世珍品献礼,博得老夫人欢心。
可姜和光心里自有盘算。
“再过几日便是重阳佳节,府中需向老夫人敬献贺礼。”姜和光语气平和,淡淡吩咐,“你去取几匹素色秋缎,挑素雅的菊纹绣线,用心绣三幅重阳抹额。”姜和光细细叮嘱,“纹样选简约端庄的缠枝秋菊、福寿纹路,针脚细密工整即可,配色清雅大方,贴合敬老之意,不必过分艳丽张扬。”
春杏闻言立刻应下,眉眼温顺:“是小姐,奴婢定然仔细绣制,保证规整好看,绝不误了重阳献礼。”
在春杏单纯的认知里,亲手绣制的物件最是真诚,远胜外头买来的俗物,只当自家小姐是一片纯孝之心,半点猜不到自家小姐是因为觉得这府里的人不配,原主的嫁妆里面的字画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给侯府的人送?
她们看的明白嘛!
春杏手脚素来利落,得了姜和光的吩咐后,日日趁着闲暇伏案刺绣,一针一线都走得规整细密。不过短短三日,三幅重阳抹额便尽数完工。素色秋缎为底,浅金银线绣出缠枝秋菊,边角缀着细碎福寿纹路,清雅端庄,不艳不俗,恰好贴合重阳敬老的礼数,看着质朴却极尽诚心。
姜和光拿起抹额细看,针脚整齐,纹样雅致,挑不出半分错处,心中甚是满意。重阳当日宾客满堂,各房亲眷扎堆献礼,免不了一番攀比客套,嘈杂又费心。她懒得凑那份热闹,索性提前一日备妥,先行送往福寿堂,既显恭顺孝心,也能避开明日纷乱,落得清净。
“收拾妥当,我们现在去福寿堂,提前给祖母送上重阳贺礼。”姜和光淡淡开口。
春杏乖巧应诺,小心翼翼将三幅抹额叠放整齐,装入素色锦盒之中,乖乖跟在姜和光身侧,一步步往福寿堂走去。
秋风扫过庭院落叶,簌簌作响,整条回廊安静得只余下二人浅浅的脚步声。姜和光刻意挑了后院僻静小路去往福寿堂,本意是避开前院往来应酬的下人,低调献礼、速速离去,省去不必要的寒暄麻烦。
行至福寿堂后侧月门,此处紧邻东院外围禁地,平日里连管事嬷嬷都极少踏足,今日却隐隐立着两道身形挺拔的黑衣暗卫。二人面无表情,气息沉冷,站姿规整肃杀,绝非侯府家奴所能比拟。姜和光目光微敛,心头瞬间绷紧。
她一路从容前行,故作如常,却已悄然戒备。
她压下疑虑,依旧神色温顺,带着春杏稳步上前。
刚踏上廊阶,堂内便走出一道人影。
男子一身低调玄色常服,衣料哑光沉敛,纹样极简,不似京中权贵子弟那般张扬华贵,却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威压。他身姿清峻挺拔,眉眼深邃淡漠,气质清冷端方,静静立在廊下,便让周遭所有喧闹尽数敛去。
一旁侍奉福寿堂的大嬷嬷,向来稳重自持、不卑不亢,此刻却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是极致恭谨、不敢僭越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