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姜和光也寻了借口，退出花厅返回清梧院。
这爷孙俩的谈话，自己可一点也不好奇，不管老夫人是否发现猫腻，催孕是肯定的了。
福寿堂内，屋门紧闭，伺候的丫鬟尽数被遣到外间廊下候着，堂内只剩下老夫人与谢临祖孙二人。
烛火摇曳，老夫人端坐在榻上，手中佛珠停住，不再捻动。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低沉苍老：“你心里装的是谁，不用再瞒我。”
谢临浑身猛地一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脸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埋藏这么久的心事，会被祖母一语道破。
“中秋夜宴，方才花厅，你的眼神、你的姿态，全都骗不了人。” 老夫人看着他，眼底满是疲惫，并非雷霆大怒，而是看透一切的寥落，“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什么人情世态没有见过。你倾心于赵蕴之，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谢临心上。他双腿一软，“咚” 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青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祖母…… 孙儿……” 谢临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往日世子的矜贵荡然无存，“孙儿知错，可孙儿实在放不下他。”
他把积压许久的情愫一股脑吐露出来，说起与赵蕴之相识相伴的过往，说起心中的煎熬挣扎，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他跪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甚至隐隐带上了哭腔，苦苦哀求祖母能够成全他的心意。
老夫人静静听着，面上没有暴怒，只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何尝不心疼自己从小看大的孙儿，可他是承恩侯府的世子，身上系着侯府兴衰，连着宫中皇后一脉的**，万千人的命运都系在他身上，私情二字，实在是奢侈。
更何况，更何况是个男人！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近乎崩溃的谢临，祖孙多年的情分到底还是让老夫人心软了。
长叹一声，老夫人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然变得坚决：“情分，我懂。可你是谢家世子，侯府不能断绝血脉。我可以不逼迫你斩断这份心思，但是，有一条底线，你万万不能违背。”
谢临跪在地上，抬起满是希冀的脸庞：“祖母请讲，孙儿什么都愿意答应。”
“你必须留下侯府的血脉。” 老夫人一字一顿，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姜和光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无论你心中对她有无情意，你要让她诞下谢家嫡嗣。有了后代，稳住侯府，其余的事情，我可以替你遮掩几分。可若是没有子嗣，莫说你和赵蕴之，整个承恩侯府，都会万劫不复。”
谢临脸上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嘴唇反复开合。他心里抗拒与姜和光孕育孩子，可祖母已经做出最大的退让，若是连这个条件都不应下，他恐怕连偷偷和赵蕴之相见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几番挣扎，他终究重重叩首：“孙儿…… 遵命。”
老夫人挥了挥手，神色倦怠：“你退下去吧，记住今日说过的话，切莫把事情做绝，把整个家族拖入泥沼。”
谢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退出福寿堂。
屋门关上，堂内只剩下老夫人一人。
过了片刻，守在廊外的心腹嬷嬷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来。方才丫鬟全部被赶出去，但这位跟随老夫人几十年的老嬷嬷，被特许留在隔扇之后，祖孙二人方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