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既明终于抬头。
“你站在她的三年上面,还要问自己的三年算什么?”
苏晚晴僵在门口。
这一次,没人再过去哄她。
贺临川主动辞去归潮灯会的艺术顾问职务。
他亲自联系当初采访的媒体,更正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有人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承认。
他面对镜头停了很久。
“因为以前受委屈的不是我。”
顾晏深承担了最直接的损失。
公司董事会认定他在主创管理上存在严重失误,撤掉他负责的两个文旅项目。
会议结束后,他一个人回到海堤。
总控室已经重新粉刷,墙上却没有潮线图。
新团队尝试复刻过一次,画出的线在涨潮后全部偏了位置。
顾晏深拿着粉笔,在地上蹲了很久。
他记得我每年测潮。
记得我回来时裤脚全是泥。
也记得自己曾说,这些执行小事交给工作人员就行。
可他从来没问过,那条线究竟怎么确定。
粉笔最终断在指间。
冬潮节开幕当天,芦*涌进了远超预期的游客。
我站在总控台上发出第一道指令。
鼓手起势,村民提着长灯穿过潮滩。
灯影顺着退潮后的水道延伸,仿佛海面重新长出一条路。
最后一个方阵退场时,全场掌声久久没有停下。
主持人报出我的名字。
“总导演,沈听澜。”
没有“幕后”。
没有“协助”。
也没有任何人的妹妹和未婚妻。
只是沈听澜。
庆功宴上,许渡给我留了正中的位置。
我习惯性往旁边坐,他敲了敲桌面。
“主创坐主位。”
“哪儿都一样。”
“不一样。该是谁的,就放在谁面前。”
窗外,顾晏深站在远处的堤岸上。
他没有票,也没有找工作人员通融。
直到演出结束,才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
我出去时,他递来一张折得整齐的纸。
是三年前那张流程单。
“背面的批注,我向你道歉。”
“嗯。”
“听澜,我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
“知道就好。”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没有回答,只把那张纸推回去。
他下意识接住。
潮风很大,纸页在他指间不断翻动。
“顾晏深,道歉能更正事实,不能更改结果。”
他站在原地。
我转身回到灯火里。
许渡正在门口喊我。
“沈导,就差你了。”
九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立刻有人往旁边挪椅子。
没有谁让我等下一桌。
半年后,省级民俗展演的终审在听潮镇举行。
冬潮节与归潮灯会同时入选。
这是我离开后,第一次回到旧海堤。
沈既明提前等在入口。
他瘦了许多,手里拿着调整后的节目册。
“听澜,妈也来了。她想跟你说句话。”
“终审结束再说。”
他点点头,没敢再替任何人安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