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爸出院后,我陪他和我妈回了旧城。
婚礼取消,原本推掉的工作又重新找了回来。
我接了个长期项目,要去外地待一阵子,刚好能把所有事情一点点理清。
这期间,程砚声给我打过很多电话。
我没接。
他也发过消息,说对不起,说婚房退了,说只想见我一面。
我看完就删,从没回过一句。
中秋之后,程家乱了很久。
程母拿着那一叠单子,才发现从订场地到对流程。
从安排亲戚住宿到礼金回礼,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过去几年,她总以为这些事理所当然。
直到我不在了,她才知道,原来没有谁会一直接住所有烂摊子。
那张全家福还挂在客厅。
程砚声回去后,最后抬手把它摘了下来。
程母一开始还说我只是赌气。
“等她爸好点,她自然就回来了。”
直到婚礼彻底取消的通知放到她面前,她才真的慌了。
她去找礼单,去翻流程表,才发现好多字都是我写的。
细到哪桌放什么酒水,哪位长辈坐哪里,全是我一点点补上的。
可这些事,从前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好。
苏见棠后来去过几次,想帮着收拾。
可她找不到药,不知道程父的忌口,也弄不清亲戚之间那些旧事。
程母忙得焦头烂额,脱口而出一句:
“你还是不如听澜细心。”
话一出口,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苏见棠坐在沙发边,低着头问:
“阿姨,你也觉得我不如她,是吗?”
程母愣了下,张了张口,最后没再说什么。
换作从前,程砚声一定会立刻过去哄她。
可那天,他只是站在餐桌旁,久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亲自把苏见棠送了回去。
临走前,他从她手里拿回了那把程家钥匙。
苏见棠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孟听澜走了,你才后悔。”
程砚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她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不开她。”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下。
苏见棠没再争,也没再留。
门关上后,程砚声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还是那张四人桌。
以前我坐折叠凳,永远挨着最边上。
现在终于空出一个位置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一直让位置的人,不会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