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司仪从来没有主持过这么状况百出的婚礼。
先是新娘挽着新娘父亲入场时,父亲魂不守舍一脚踩在地面厢灯上,险些被绊倒。
交换戒指时,原定的伴娘不知道去哪了。
一身运动装的化妆师拿着盒子小跑上来。
新郎将戒指拿在手里,看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看音乐要播放完了,他重重咳了两声新郎才惊醒。
紧接着敬茶环节,新娘母亲接过茶盏时不小心将茶杯摔在地上。
茶水溅了一身。
他建议她回化妆室换个衣服。
新娘母亲却慌乱拒绝,那个表情好像化妆室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旁边的新娘哥哥拿着摄影机看似一直在拍,其实镜头盖都没取下来。
好不容易主持完仪式,他都没忍心看快哭出来的新娘,连忙回到化妆室。
却发现本该在敬酒的新郎紧随其后。
顾宴之看着空荡荡的化妆室,瞳孔骤缩。
这时手机上一则消息弹出。
“您创立132天的双人账户已经关闭。”
“账上余额已经平均分到您和沈小姐预留的卡上。”
“期待下次使用。”
他一遍遍拨出电话。
只有提示关机的机械女音。
那天晚上,顾宴之喝了很多酒。
脑海里不断闪过我被按在地上时,望向他心如死灰的眼神。
他懊悔地想,当时他明明可以开口的。
他大学的兄弟来跟他敬酒,问他。
“这两天你们去留学的就要选学校了,你准备去哪?”
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但顾宴之没有说出来。
苦涩的酒精划过喉咙。
他说,我还没想好。
等他进新房,已经很晚了。
林婉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
墙上贴着大大的喜字,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
这是他梦中的场景。
可他却不如梦中那般开心。
妈妈同样扶着醉醺醺的爸爸回家。
妈妈有些担忧地说:“今天我们是不是对栖冉太过分了?”
“宴之说她一个人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爸爸扯起嗓门:“有,有什么过分的!”
“不就是让她配合我们找一下戒指嘛。”
“而且,要我说都怪那个化妆师,把戒指东拿西放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个误会。”
“我明天就去投诉她!”
妈妈嫌弃地嘟囔道。
“我还不知道你,越心虚嗓门越大。”
爸爸一摆手。
“行了,栖冉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气性,难道她还要真因为这件事恨我们不成?”
“过两天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就行了。”
她又看向哥哥。
哥哥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
他拿起放在角落已经积灰的飞机模型。
背后还有稚嫩的字体:“送给亲爱的哥哥。”
他记得几年前我进他房间看到这个模型在角落吃灰,还哭着质问他怎么一点都不珍惜。
他不耐烦地说一个玩具模型而已,哭哭啼啼地烦不烦。
我抽抽巴巴地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妹妹。
他说,对。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也不再送他礼物。
当天晚上,妈妈就翻开了通讯录。
划了很久才划到我的名字。
原来上次她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一年前的事了。
而我们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三个月前。
我说这学期要把行李全部搬回家,问她和爸爸能不能来帮我搬一下。
她只回了两个字“没空”。
其实是因为他们要陪林婉去看艺术展。
她不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把四个行李箱拖回家的。
她只记得我的手第二天抖得拿不起碗,她还说我吊着手吃饭没家教。
那天,妈妈到底没有拨出电话。
不是不想,是害怕。
她只是不断用爸爸的话安慰自己。
栖冉不会真的生气的,过两天就好了。
可一周后,当我的手机号码变成空号时。
所有人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