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贺川第一次见面。
是在一个供应链行业论坛。
那时候他离婚两年。
带着七岁的贺明川。
关于前妻。
他只跟我说过一次。
“宋妍身体不好。”
“离婚以后去了国外治疗。”
后来我们准备结婚。
我问过：
“明川跟她还有联系吗？”
贺川沉默很久。
最后告诉我：
“她去年走了。”
我当时以为。
走了。
就是去世。
因为后来所有顾家亲戚提到宋妍。
也都避而不谈。
贺明川偶尔问亲妈。
贺川只说：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这些年。
我一直觉得。
这个孩子可怜。
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太多跟贺川之间的亲密。
怕他觉得。
爸爸有了新家庭。
就忘了妈妈。
可现在。
宋妍活得好好的。
甚至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我把照片放大。
咖啡厅玻璃倒影里。
还能看见拍照人的轮廓。
我回复陌生号码：
你是谁？
对方没再回。
我直接让苏岚查宋妍。
一个下午。
资料放到了我桌上。
宋妍今年五十二。
十二年前并没有去世。
去了新加坡。
做过两次餐饮投资。
都失败了。
五年前回国。
最近两年住在本市。
更让我意外的是。
她名下还有三笔未执行完毕的债务。
总额六百多万。
我把资料翻到最后。
突然看到一张转账。
去年十二月。
贺明川从自己的信托收益账户。
向宋妍转了三十万。
今年三月。
又转了二十万。
他们至少联系了一年。
我靠在椅背上。
很久没动。
晚上。
贺明川回来。
他没有再提副卡。
我主动问：
“今天去哪里了？”
“学校。”
“还有呢？”
他眼神闪了一下。
“没了。”
“见宋妍了吗？”
他手里的水杯“砰”地放在桌上。
“你查我？”
“所以见了。”
“她是我亲妈！”
“我没说不能见。”
“那你查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她活着。”
“只有我不知道。”
贺明川愣了一下。
很快冷笑。
“那你应该问我爸。”
“他骗的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六岁。”
“她主动联系你？”
“对。”
“**去世以后？”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明川突然不耐烦。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是我跟我**事。”
我点头。
“好。”
“那公司股份。”
“也是我的事。”
他脸色骤然变了。
“你又拿钱威胁我？”
“没有。”
“顾晚宁，你除了钱还会什么？”
这句话出来。
我愣了一下。
因为十八年后的帖子里。
也有一句差不多的话。
她一不高兴就停钱，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当我妈。
我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男孩。
第一次认真想：
这些话。
到底是谁教他的？
“明川。”
“宋妍是不是跟你说。”
“公司原本都是**的？”
他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告诉你。”
“我趁**死了。”
“占了你家的股份？”
他的沉默。
就是默认。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转身去书房。
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
十二年前的增资协议。
摊在他面前。
“看。”
贺明川皱眉。
“什么？”
“远川供应链十二年前快破产。”
“负债四千三百万。”
“当时我卖了婚前房。”
“又把我父亲留给我的资产投进去。”
“一千七百万现金。”
“另外替公司做了两千二百万个人担保。”
“所以我拿到百分之四十四股份。”
他低头看了几眼。
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我把文件收回来。
“只是想告诉你。”
“这家公司不是谁姓贺。”
“就天然属于谁。”
他咬着牙。
“可我爸后来不是也给你股份了吗？”
“对。”
“他去世以后。”
“百分之十八给我。”
“百分之十八进你的信托。”
“你觉得不公平？”
“我爸为什么不给我全部？”
我没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
我也曾经问过。
贺川遗嘱很奇怪。
贺明川的信托要到二十五岁才能完全**。
二十五岁以前。
大额资产处置需要受托人和我共同同意。
那时候律师解释：
“贺先生是担心孩子太年轻。”
我接受了。
可现在。
我忽然怀疑。
没那么简单。
当晚。
我重新打开了贺川留下的保险箱。
里面还有一个我从未打开过的牛皮纸袋。
封口上。
是贺川的字。
明川二十五岁以前，如果宋妍重新出现，晚宁亲启。
我的手一下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