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晚。
未来帖子还在。
我把贺明川从八岁到三十七岁的所有动态。
一条不落地看了一遍。
越看。
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十二岁时。
我带他去瑞士参加夏令营。
帖子里写：
小时候后妈最喜欢装有钱，一到寒暑假就塞我去国外，根本不想自己带。
他十四岁打篮球摔断腿。
我推掉两个并购会。
在医院陪了他十七天。
帖子里写：
她最会装慈母，我住院的时候天天坐床边，护士都以为她是我亲妈。
实际上还不是怕别人说她这个后妈做得不好。
他十六岁出国交换。
我每个月飞一次英国。
给他送胃药。
帖子里说：
控制欲太强。
十八岁。
我给他买了一辆二十六万的车。
他嫌不够好。
但第二天还是开去了学校。
未来的他写：
她拿一辆破车就想让我感恩？公司每年赚那么多，本来就是我爸留下的。
最刺眼的是一条五年前的动态。
那时候我五十三。
**出乳腺肿瘤。
手术后没多久。
贺明川的妻子生产。
我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过去照顾。
帖子里。
他拍了一张我在厨房煲汤的背影。
配文：
年轻的时候不肯把股份给我。老了知道自己没孩子了，又跑来讨好孙辈。
评论有人问：
她没自己的孩子？
他回复：
没有。
她以前倒是想生。
后来我小时候接受不了，她也就没生。
别说得多伟大，她自己选的。
我看到这里。
终于关掉手机。
十二年前。
我和贺川结婚的第二年。
怀过一次。
两个月的时候胎停。
后来医生说。
休息半年还可以继续尝试。
可那时候贺明川刚开始接受我们结婚。
心理状态特别差。
有一次听见我和贺川聊孩子。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
拿美工刀划了手臂。
伤口不深。
却把我和贺川都吓坏了。
心理医生建议：
“暂时不要再给孩子增加家庭结构变化。”
我说没关系。
等几年。
后来公司又出了事。
再后来。
贺川车祸。
这一等。
就等到了四十岁。
以前我从没后悔。
我一直觉得。
人生里的选择本来就有取舍。
现在才发现。
我付出的所有东西。
在别人那里。
只需要一句：
“她自己愿意。”
就能全部抹掉。
第二天早上。
我下楼时。
贺明川正在吃早餐。
阿姨煎了蛋。
他只吃了两口。
看见我。
第一句话就是：
“股份什么时候签？”
我拉开椅子。
给自己倒了杯豆浆。
“暂时不签。”
“为什么？”
“我说了。”
“再考虑。”
他把筷子放下。
“你昨天明明答应我的。”
“我只是说成年后会让你进公司。”
“我没说十九岁必须把控股权给你。”
他脸一下冷了。
“有区别吗？”
“当然有。”
“你就是反悔。”
我喝了一口豆浆。
没有争。
他却越来越烦躁。
“我就知道。”
“什么？”
“别人说得没错。”
“你根本不可能真的把公司给我。”
我动作停住。
“谁说的？”
他明显意识到说漏嘴。
“没谁。”
“明川。”
“谁？”
他站起来。
“你查户口吗？”
“我成年了。”
“我跟谁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门被摔得很响。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我看着玄关。
没有回答。
下午。
我把他的副卡停了。
不是报复。
只是突然发现。
十九岁的成年人。
不应该一边强调自己成年。
一边一个月从我这里刷掉十几万。
晚上九点。
电话果然来了。
“我的卡怎么不能用了？”
“我停的。”
“你凭什么？”
我甚至笑了一下。
“我的副卡。”
“你问我凭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一瞬。
随后声音变得特别难听。
“顾晚宁。”
“你是不是以为没了你的钱，我活不了了？”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成年了。”
“我尊重你。”
“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基本生活费我按信托标准打。”
“其他自己挣。”
“车呢？”
“车是送你的。”
“不会收。”
“学费？”
“正常学费我承担。”
“奢侈品、旅行、朋友聚会，不再报销。”
他冷笑。
“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握着手机。
半天才问：
“我装什么？”
“装我妈。”
这四个字。
比我想象中平静。
甚至和未来帖子里一模一样。
我没有发火。
只是说：
“你说得对。”
“我不是**。”
“所以以后我们都轻松一点。”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我挂断。
十分钟后。
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顾女士。
谢谢你终于想明白了。
后面是一张照片。
贺明川坐在一家咖啡厅。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五十岁左右。
保养得很好。
笑着摸他的头。
我认识她。
宋妍。
贺明川的亲生母亲。
也是一个我以为。
十二年前就已经去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