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半年后。
鹭岛。
这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南方海滨小镇。
我在沿海公路旁开了一家很小的手工木雕店。
每天早上六点去进木料,下午就在店里打磨木雕,听着海**,什么都不想。
顾寒声和沈若华的骨灰,被我洒在了这片海里。
若华生前最喜欢看海,但她一直住在无菌病房里,从未亲眼见过。
现在,她终于自由了。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我正拿着砂纸给一座木雕打磨边缘。
店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我没有抬头。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阵沉重到几乎窒息的呼吸声,停在柜台前。
我抬起头。
陆嘉卉站在那里。
她瘦得脱了相,原本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现在凌乱不堪,甚至夹杂着几缕突兀的白发。
那身女士高定西装像挂在骨架上一样空荡荡的。
她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修能......”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女士,买木雕吗?不买请不要挡在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我继续低头打磨手里的木块。
陆嘉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似乎无法接受我这种看垃圾都不如的平静眼神。
她跌跌撞撞地绕过柜台,想要伸手抓我的手臂。
“别碰我。”
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刻刀顺势横在胸前。
锋利的刀尖指着她。
“我嫌脏。”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陆嘉卉的心脏。
她僵在原地,双手无措地停在半空。
“修能,我知道错了。”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理智和专业名词审判我所有行为的女人。
此刻红着眼眶,声音里全是卑微的哀求。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转让协议,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我把医院的股份全都转到了你名下。宋既明的腿我让人打断了,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用下半辈子给你赎罪,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看着那些印着公章的协议,觉得有些好笑。
“陆嘉卉,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等价的**来交换?”
我放下刻刀,走到她面前。
“你把股份给我,能把我爸从手术台上拉回来吗?”
“你打断宋既明的腿,能让我妹妹再睁开眼睛叫我一声哥哥吗?”
陆嘉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所谓的认错,不过是因为你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了,你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间接**的凶手。”
我用一种极度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你今天来找我,根本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陆嘉卉,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极度自私的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陆嘉卉突然崩溃地大吼出声。
她猛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
她伸手去抓我的裤腿,眼泪砸在手背上。
“修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你抱着骨灰盒离开的样子,我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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