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凤仪宫被翻了个底朝天。
暗室藏在供奉国运神像的墙壁之后。
石门打开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涌了出来。
里面摆放着数百只药瓶,每一只都贴着日期。
从姜般若入宫那年开始,从未中断。
裴烬拿起最早的一只。
药瓶上写着:圣女心血三钱,炼凤命蛊。
后面的分量逐年增加。
三钱、五钱、半盏。
最后一只药瓶上,写的是一整盏。
太医院院判被重新带来。
这一次,裴烬没有坐在高处,而是站在药架前,一瓶瓶看过去。
“沈清棠究竟有没有心疾?”
院判跪下。
“皇后娘娘幼时确实气血不足,却远没有到需要心头血**的地步。”
“国师说皇后身负凤命,只要以圣女血喂养凤命蛊,便能母仪天下、保大周国运昌盛。”
“所以你们就剜姜般若的血?”
院判伏在地上,不住发抖。
“微臣也曾劝阻,可每一道取血旨意,都盖着陛下的印。”
裴烬的目光落向角落。
那里堆放着厚厚一摞圣旨。
他记得沈清棠第一次向姜般若要血时,正值大周水患。
国师说圣女血可以祈福。
姜般若不肯。
他便亲手写下圣旨,命她以国事为重。
后来沈清棠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病倒。
他没有再问原因,只让近侍照旧传旨。
原来每一声“照旧”,都意味着姜般若的胸口会多出一道伤。
“她为什么不告诉朕?”
裴烬低声问。
阿月跟在他身后,闻言红着眼笑了一声。
“娘娘没有说过吗?”
“她第一次被取血时,跪在御书房外一整夜。”
“她说凤命蛊会吞噬圣女寿数,求您停下。”
“您却让人传话,说她嫉妒皇后,不配见驾。”
裴烬呼吸一窒。
那一夜,他记得。
姜般若跪在雨中,浑身湿透。
他隔着窗看过她一眼。
却因为沈清棠躺在内殿高烧不退,终究没有出去。
第二日,姜般若便不再求他。
裴烬一直以为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才明白,她只是知道求他无用。
暗室最深处还有一口药炉。
炉中残留着尚未炼尽的血块。
太医查验之后,小心翼翼地道:“这是最近从贵妃体内取出的血。”
“其中掺了月见草、蛇胆和银叶。”
“这种药不是用来养凤命蛊,而是用来压制命蛊发作的。”
裴烬皱眉。
“什么意思?”
“贵妃娘娘把送来凤仪宫的血分成了两份。”
“一份喂养凤命蛊。”
“另一份被她暗中炼成药,送去南苑救治族人。”
院判喉咙发涩。
“圣女血离体后只能保存七日。”
“她每七日便要重新剜取一次,五年从未间断。”
裴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起,姜般若曾在他面前打碎过一盏血。
那一次,沈清棠病情加重。
他以为姜般若故意争宠,命人按住她,亲眼看着太医从她胸口重新取出一盏。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求饶。
后来她只问了一句:“陛下满意了吗?”
他当时说什么?
他说,早些听话,便不必受这份苦。
裴烬猛地扶住药架。
瓶瓶罐罐接连摔落。
凝固的血在地上碎成暗红色的粉末。
“陛下!”
近侍慌忙上前。
裴烬却推开所有人,独自走出暗室。
日光落在他脸上,刺得双眼生疼。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给了姜般若荣华富贵。
给她贵妃之位,给她幽兰宫,也容忍她保留南疆的衣着习惯。
可他所谓的恩宠,只是一个更华丽的蛊牢。
沈清棠用命蛊困住她。
而他用一道道圣旨,将她钉死在牢中。
身后,禁军又抬出一只尘封木箱。
箱中全是用过的取血刀。
每一把刀柄上,都刻着同一个“烬”字。
那是裴烬**后,赐给太医院的御用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