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爸爸最后一次来见我,是在房产拍卖结束后。
地点由我选。
学校会客室。
透明玻璃门。
外面坐着律师。
屋里没有摄像机。
爸爸瘦了很多。
那套西装已经不合身。
他进门后,把手机关机,放在桌上。
又翻出口袋。
“没有设备。”
我坐在他对面。
“说吧。”
他没有立刻哭。
只是把一只旧文件袋推过来。
里面是我的出生证明、成绩单、过敏报告和历年获奖证书。
“以前都放在公司保险柜。”
“现在还给你。”
我翻开过敏报告。
下面有他的签名。
爸爸低声说:
“花生,芋头。”
“还有严重哮喘。”
“你在高三七班。”
“集训基地在南川。”
“《废墟新生》有七层底色。”
他第一次答对了。
可来得太晚。
我合上文件袋。
“背了多久?”
他苦笑。
“三天。”
“公关教你的?”
“公司没了。”
他抬头看我。
眼睛很红。
“我自己背的。”
“知夏,我以前总觉得来得及。”
“生日忘了,明年补。”
“比赛错过,明年再考。”
“你受委屈,晚上再哄。”
“我以为只要我是**爸,你就永远会等。”
我没说话。
他握紧双手。
“我确实知道你难受。”
“画被撕时,我知道。”
“被全网骂时,我也知道。”
“你站在雨里时,我不是没看见你额头的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只是每一次都算过。”
“你不会真走。”
“你哄一哄就好。”
“周屿发病能上热搜。”
“综艺停拍要赔钱。”
“所以我选了更值钱的那边。”
终于。
他没有再说自己不知道。
没有再怪工作人员。
没有再拿爱当借口。
我问:
“那你现在后悔什么?”
“后悔伤害我,还是后悔账号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开始,是后悔账号没了。”
“后来房子卖了,公司停了,我一个人回到家。”
“我发现家里没有一件东西,能证明我真的了解你。”
“我才知道,我不是失去一个账号。”
“我是把女儿弄丢了。”
爸爸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摄像机项链。
“芯片拆了。”
“我想还给你。”
我没有接。
他把项链放在桌上。
“知夏,能不能再给爸爸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如果账号没有停呢?”
“如果钱没有被冻结呢?”
“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哭一哭就留下呢?”
他答不上来。
我站起身。
“爸,你现在会认错,是因为我终于让你疼了。”
“这不叫爱。”
“叫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