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人觉得晦气,不敢动手。

我亲自拿起斧头,砍下第一块木板。

这口棺材困不住我。

余下的木头烧了三日,正好把库房里受潮的药材烘干。

出了月子,我重新回到药行。

账房里堆着半年没有理清的账册。

陆砚书安插的掌柜见我进门,一个个神色慌张。

我没有立即赶人。

先让冯叔封账盘库,再按每个人经手的单子逐笔核对。

查清侵吞银钱的送官。

只是听命做事、没有染指赃款的,重新定规矩后留下。

用了整整两个月,药行才恢复正常。

外地客商担心沈家由女人当家,纷纷压价。

我便亲自去码头验货,也亲自跟他们谈。

第一次,五家客商只留下一家。

第二次,留下三家。

半年后,再没人敢拿我刚生产、没有夫君做依靠说事。

沈家的招牌不是陆砚书撑起来的。

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元宁满周岁时,我重新开了祠堂。

这一次没有红绸,也没有满堂外客。

只有沈氏族人、药行老掌柜和几名见证人。

我将女儿的名字写入族谱。

一名旁支族叔迟疑着开口:

“元宁是姑娘,将来总要出嫁。”

“家业还是该从族中选个男孩承继。”

我合上族谱。

“她才一岁,你们已经替她安排好把家业交给谁了?”

“沈家的孩子,能不能守住沈家,要看本事,不看男女。”

“往后谁再拿香火二字逼她,我先把谁从族谱里除名。”

无人再敢出声。

元宁坐在我怀里,伸手去抓桌上的毛笔。

墨点落在她鼻尖上。

她咧嘴笑起来,冲我含糊地喊了一声:

“娘。”

满堂肃静忽然被打破。

我也忍不住笑了。

后来,我用收回的三处宅院开了一间妇人医馆。

请女大夫坐诊,也教愿意学的人如何接生。

家中贫困的产妇,诊金可以从药行的义诊账上支取。

阿绫问我,为什么偏偏要做这个。

我看着医馆里来来往往的妇人。

“因为不是每个人生产时,都有机会提前识破一碗药。”

“能多护住一个,就少一个孩子失去母亲。”

几年后,元宁已经会满院子跑。

她最喜欢去药行,把晒药的竹匾翻得乱七八糟。

冯叔舍不得责怪,只能跟在后面一遍遍收拾。

有一日,她从库房翻出那枚被官府退回的假家主印。

“娘,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看了片刻。

私刻的印章做得很像。

当年陆砚书就靠它伪造文书,以为盖上沈知微三个字,便能替我决定生死。

我把印章递给门外的伙计。

“砸了。”

元宁仰头问:

“为什么?”

我牵住她的手。

“因为名字只能由自己写。”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拉着我去看刚送到的新药材。

院里的日光很亮。

石臼落下时,假印碎成了几块。

我没有回头。

沈知微的人生,往后不需要任何人代为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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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