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楚清越掀起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病床边，霍云禾正低声训斥霍川：“你已经害死了他的孩子，还不够么？”
“为什么要策划这场车祸，还让医生废掉他的生育能力？！”
霍川低着头，眼圈发红：“我只是怕你再次怀上他的孩子，我控制不住情绪，又伤害他！”
“他在车祸里护住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他了。等他醒来，我会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
他难得露出这么沮丧的模样，霍云禾到底心软了，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没想怪你。”
“只是卡车撞过来很危险，你真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霍川呜咽一声，抱紧了她。
楚清越伸手摸到腹部的刀疤，胸口一阵阵地闷疼。
车祸是霍川策划的。
父亲受伤，他也永远失去了做父亲的**。
霍川说原谅他，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清越，你醒了！”发现他睁眼，霍川受惊般离开了霍云禾的怀抱，勉强一笑，“我和姐姐……”
楚清越打断他：“我爸呢？”
“他在其他病房。你修养好了就可以去找他。”霍云禾沉声道，“按照流程申请用车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回去把家规抄上一千遍。”
明明是霍川的错，又怪在了他身上。
楚清越拉上被子，没说一句话。
霍云禾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莫名一软。
她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责怪。
之后数天，她和霍川都守在楚清越身边，盯着他上药检查。
为了哄他高兴，甚至每天带来厨房做的精致菜肴。
“霍家给你准备的食物都寡淡无味，难吃得要死。”霍川轻快地道，“姐姐心疼你，破例让人做了好吃的！”
楚清越的声音很轻：“原来，你们也知道我以前的饭菜难以下咽。”
霍川和霍云禾的表情都僵了僵。
“那时候是为了让你养生，好早点让姐姐怀上孩子嘛！”
霍川忙道，“现在可以放开了吃了！”
楚清越的目光扫过精致的菜品，嘴角扯开嘲讽的弧度：“是么？”
他不能吃辣。
可眼前的每一道菜里，却都放了霍川喜欢的红椒。
他只能看着霍云禾不断给霍川夹菜，百无聊赖低头看手机时，发现那人发来了消息。
我明天就到
明天就可以和父亲离开这里了？
楚清越紧绷的身体总算松懈了几分，等霍云禾和霍川离开后，和护士打听起父亲的病房。
护士表情古怪，将他领进了停尸房。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护士瞪了他一眼，一把掀开**上的白布。
“原来你就是他儿子！”
“老人家没受致命伤，及时手术就能活，偏偏没人给他交手术费！”
“临死前，他还用最后的积蓄换了一针剧痛药物，只为撑久一点，见你最后一面。”
“我们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就是不肯接！”
“没有家属缴费，也无法冰冻或火化，他连**都烂了！”
楚清越呆呆地看着那具**。
面色乌黑，皮肉溃烂**，甚至生出了蛆虫。
这是……爸爸？
“怎么可能？霍云禾说爸爸还好好的，我也根本没有接到什么电话。”
“你在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护士将一张薄薄的纸扔给他：“死亡证明就在这儿，自己看！”
死者的姓名映入他眼帘，避无可避。
楚清越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颤抖着伸手触碰**。
触感冰凉。
他的父亲，真的离开他了。
可明明不久前，他还对他笑。
明明再过一天，他就能带他离开！
护士看他如此绝望，也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他：“你真没接到电话，也没收到消息？”
“那这事儿也不怪你……”
楚清越想起前两天，霍川时不时拿起他的手机，说要给他和霍云禾换情侣头像……
“不，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他跪了下去，不断地捶打自己的脑袋，凄厉的哭喊冲破喉咙，“是我害死了我爸！”
如果没有爱上霍云禾，如果没有认识霍川。
他的父亲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