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云渺让陆沉舟在十丈外挥剑。
陆沉舟换了一柄普通铁剑。他只刺最基础的一式,剑风掠过竹叶,最后在石碑上留下一点白痕。
“再看。”
叶尘仍闭着眼。他听见脚步压弯草茎,听见衣袖与空气摩擦,也听见铁剑因为受力不均产生的轻颤。
“左肩先动,剑尖晚了半息。”
陆沉舟啧了一声:“闭眼也不放过我的伤。”
云渺道:“天道之眼让你看见结果,却不等于你理解过程。寻常修士引灵气入体,以功法塑造力量。你没有灵根,做不到第一步,但你能从最后一步往回走。”
她把这种方法称为以神观法。
不吸纳灵气,先观察一门术法为何成立,再用神魂复现其中最核心的规则。
“就像拆别人的房子?”叶尘问。
“先学会看梁柱,别一上来便把整座房子吃了。”
第一日,叶尘只听陆沉舟出剑。
第二日,他能在剑出之前判断落点。
第三日,云渺让他睁开天道之眼,却只准看三息。三息之后必须闭眼,把看见的线全部画下来。
叶尘第一次发现,规则线并非永远相同。陆沉舟心情急时,剑势会短;担心他受伤时,剑尖会偏;故意藏拙时,左肩封印反而收得更紧。
功法是固定的,人不是。
第七日,云渺亲自出剑。
她仍只用最简单的直刺。叶尘***也看不见。剑仿佛没有经过空间,出现时已经停在他眉心。
“为什么?”
“因为我删掉了中间的过程。”
“规则可以删除?”
“足够强时,可以暂时让天地承认另一种结果。”
叶尘想起玄冥想成为新天道。重写规则的力量并非传说,云渺这一剑已经展示了极小的一部分。
“那规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让大多数人知道火会烧伤、水能解渴、剑刺进心脏会死人。没有规则,世界便无法被相信。”
“所以不能随便改。”
“能不能是一回事,该不该是另一回事。”
叶尘想起苏挽说过同样的话。
他在石碑前坐下,把天道之眼看到的剑线分成起势、聚力、导向、释放四段。噬魂诀想将四段全部吞下,他却只取最简单的“导向”。
一片竹叶从枝头落下。
叶尘没有灵力,只用神魂轻轻拨动它周围的方向规则。
竹叶偏离原本轨迹,向上飞了一寸。
仅仅一寸,他脸色便变得苍白。
云渺眼中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意。
“别人修灵根,你在修天地答应事情如何发生。”
叶尘看着落回掌心的竹叶。
“规则不是只用来遵守的。”
“先看懂,才能决定要不要改。”
以神观法的第一课不是剑,而是一壶沸水。
云渺让叶尘说出水为何沸腾。叶尘看见火线把热量传入壶底,水中细小规则不断加速,最终挣脱束缚化为白汽。
“若把火变大?”
“更快。”
“若不许水变成气?”
叶尘伸手压住那条转化规则。壶中温度继续升高,水面却平静不动。三息后,铜壶猛然炸裂。
云渺提前布下结界,滚水没有伤人。她问:“学到了什么?”
“改掉一个结果,会让力量去别处。”
“天地规则彼此相连。你救一个人、毁一门功法、让竹叶逆飞,都要承担变化后的去处。”
第二课是让断枝重新接回树上。叶尘能把断裂规则暂时连起,枝叶却因为没有水分很快枯萎。第三课是让一块石头减轻。他拨走重量,脚下土地却突然沉陷。
云渺没有教他如何成功,只不断让他看见失败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