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拿起笔，在派工单存根上签了名，又在签名底下按了个手印。郑怀义看着那笔落下去，眼底松了一瞬。那松劲儿极快，收得也干净。
郑怀义转身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一路。走到门房那儿他停了一步，低头对门房老王说了句什么。老王弯着腰应了一声，等郑怀义走远了，他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周野隔着玻璃看见这一幕，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把公差单折好，贴着胸口那封留条收在一起。账本放回桌上，指头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他心里过了一遍：明早八点公差车到厂门口，九点前能把物资局的单子送了，十点过河，十点半能到民生菜场。薛科长留条上的地址，在菜场后街，靠河沿那排平房。那条公差路线，正好把物资局、留条地址和厂里旧账的位置串成一条线。另一边，财务室明天清账。他不在厂里，郑怀义腾出一整天的手，没人碍眼。可他也有个空当，一条公差单替他把进城的门推开了。
夜里回村，周野没走大路。他沿河堤绕到村西，那条路泥泞，白天少有人走，晚上更是空得只剩虫声。西墙根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烟头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