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松了口气,指尖在甲片下悄悄攥紧。
这一局赢了,靠的不是她能打,是她替这群快饿瘪的人,把“能赢”两个字念成了诗。
她想起出征前皇帝那句“凭什么”,此刻这声吼,便是她的回答。
同一时刻,云京的宫门处正被另一场火燎着。
陆怀玉把那封密报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对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扬了扬下巴。
他们中有他曾联络过的士子,有禁军里认死理的忠部,还有几个当年在宫门外替沈昭昭递过账册副本的老熟人。
裴炎最后一着落在这日。
趁皇帝的心思全在边关,暗桩动了手,要拿宫门,逼出一道废帝的诏!
“裴相算得精。”陆怀玉踩着宫阶,声音不高,却让前面的人全听见了,还带了点他惯常的打趣,“他忘了,当年替沈待诏喊冤的,也是我们这帮酸秀才,酸秀才急了,也是咬人的。”
宫门内一场混战,没有惊动几户百姓。
裴炎的暗桩原定三更举火为号,那道信号早被陆怀玉截了,换成自己人手中的火把,变兵举火时,迎面撞上的是禁军的枪,才知主心骨没了。
陆怀玉联合金吾卫卫队早把宫门的三条暗道摸了底,士子们扮作送夜食的仆从,把守内应的最后一道门,等禁军忠部合围时,变兵连自家的口令都接不上。
剑锋指到裴炎面前时。
这位权相仍穿着紫袍,站姿是那种不需要用力就很有分量的站法,脸上连汗都没出,只微微偏头,像在打量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目光扫过陆怀玉手中的剑。
又扫过那些面生的士子,唇角那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像在说这局输得不冤,又像在说这局本就不该这么输。
“裴相。”陆怀玉把剑平举,剑尖离他咽喉三寸,“你的棋,今日真到头了!”
裴炎看了他一眼,唇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校尉上前锁了他,押着往天牢去。
这是他头一回真进了那道铁门,半年前的夺权只是停职待勘,那时他还立在大朝的班列里,脊背挺得笔直。
锁链在腕上叮当响,他步子仍稳,像只是去赴一场夜宴。
路过宫门时他停了一步,望着北方,那里是边关的方向,眼底掠过一点连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暗,随即被垂下的眼帘盖住了。
边关初胜,稳边的急报与宫变平息的奏章,同时抵达宫内紫宸殿。
皇帝在紫宸殿展开两卷,先看了边关那封,又看云京那封,久久不语。
十日后,沈昭昭裴溯一行人暂回云京。
殿中伺候的**气不敢出,只听见烛花爆了两回。
他终于抬起眼,对阶下风尘仆仆的沈昭昭念了那句朱批般的话:“卿初胜稳边,敌暂退,边事却未竟,裴炎宫变未靖,朝局待清,你且留京,助朕善后,卿以诗安边,以策靖乱,云韶,记得你。”
沈昭昭垂首,没接那句“记得”,这句“记得”太重,像一道债,她还没想好怎么还。
她更在意手里这卷稳边的军报,数字列得齐整,她却越看越不对。
报上写,突厥弃营夜遁,留焚毁营帐一千三百余顶,遗弃辎重马车两辆,战马尸骨不过数百。
沈昭昭居所中。
她拿边军旧档在灯下算了半宿:三万人的主力,按一帐五人计,营帐至少该有五千余顶;一日之粮耗以三千石论,辎重大车该以百数;战马按三万骑计,尸骨该漫过两道沟。烧在地上的,是三千人的分量,写进公文的,是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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