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念念侧过头，耳朵贴近墙根，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的。
她没吭声，端起盆子慢悠悠地往屋里走，眼角余光瞥见墙头闪过一个人影。
是王婶。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把盆子放回厨房，转身进了里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院门就被人拍得咚咚响。
苏念念从床上坐起来，还没穿鞋，就听见外面传来王铁柱的大嗓门。
“苏建国，你给我出来！”
苏二山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膀子就往外冲。
“谁**一大早找茬？”
苏大海拦住他，塞给他一件破褂子。
“穿上，别丢人。”
三人走到院子里，苏建国已经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了，脸色铁青。
院门外站着一堆人，王铁柱打头，王婶站在他身后，后面还跟着几个王家本家的男人，个个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王铁柱五十多岁，块头大，脸上横肉堆叠，一双三角眼此刻正盯着苏建国。
“苏建国，你家丫头偷了生产队的虾拿去卖钱，有人亲眼看见的，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苏建国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八道！”
王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叉着腰。
“谁胡说了？昨天你家丫头和三江拎着一大筐虾蟹去镇上，回来就买了大米猪肉，一个黄毛丫头半天就抓那么多，不是偷的是什么？难不成虾自己往她筐里跳？（๑ ்▽்๑）”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苏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买肉？”
“说不定真是偷的。”
苏二山气得眼睛发红，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你个死老娘们儿嘴里能吐出象牙吗？”
苏大海死死拽住他胳膊。
“二山，别冲动！”
就在这时，张德厚从人群外头挤进来，脸上挂着为难的神色。
“都吵吵什么，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王铁柱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得谄媚。
“张支书，您可算来了，这事儿您得给主持公道啊。”
张德厚看了看苏建国，又看了看王铁柱，叹了口气。
“苏建国，你家丫头昨天去哪儿赶海的？”
苏建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他从来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腿断了之后更是憋屈得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苏念念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根麻绳扎着，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
“支书，我来说。”
张德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你说。”
苏念念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王铁柱脸上。
“支书，我先问您一句话，咱们村的集体养殖区在哪儿？”
张德厚愣了一下。
“东码头围网内，这谁不知道。”
苏念念笑了，声音清脆。
“那我昨天赶海的地方在南礁石滩，距离围网区一里半地，那片滩涂从来没划进集体范围，这事儿全村人都清楚。╮（╯▽╰）╭”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对啊，南礁石滩一直是散的。”
“那地方不归生产队管。”
王婶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嚷嚷。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去围网区抓的，嘴上说得好听！”
苏念念转过头，盯着王婶，眼神冷得像刀子。
“那王婶的意思是，我一个十八岁的丫头，能在大白天偷开围网的锁，抓完虾蟹再把锁锁上，还神不知鬼不觉？”
王婶被噎住了。
苏念念接着说。
“再说了，生产队围网里养的都是小虾米，我昨天抓的是巴掌大的对虾和半斤重的梭子蟹，不信的话，支书可以去围网区看看，那里面有没有这种货色。”
张德厚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苏念念说的是实话。
围网区里养的虾苗还没长成，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个头的。
人群里开始有人站到苏念念这边。
“念念说得对，围网里的虾才多大点儿。”
“王婶这是血口喷人。”
王铁柱见势头不对，黑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就算不是偷的，那你一个丫头半天抓那么多虾蟹，这事儿也邪门得很。”
苏念念勾起嘴角，眼神里带了点嘲讽。
“王叔这话说得有意思，赶海靠的是手脚麻利和运气好，我年轻腿脚快，礁石滩上的洞窟摸得门儿清，抓得多不是很正常？还是说王叔觉得，赶海抓得多也有罪？（¬‿¬）”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铁柱脸涨得通红，嘴唇蠕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苏念念见好就收，转过身，看向张德厚。
“支书，我苏家清清白白，没偷没抢，要是王家再这么诬陷我们，我就去公社告他们诽谤。”
张德厚点点头，正要说话，苏念念话锋一转。
“不过说到偷这个字，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念念慢悠悠地说。
“上个月生产队晒场上少了三十斤海带干，支书为这事儿还开了会，可到现在也没查出来是谁偷的。（ᵔᴥᵔ）”
张德厚脸色一沉。
“你提这个干什么？”
苏念念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锋利。
“因为我昨天去赶海路过王婶家后院，看到她家墙根底下晒着好大一片海带干，成色跟晒场上的一模一样，那叫一个整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王婶脸色煞白，声音尖锐。
“你，你血口喷人！”
苏念念不慌不忙。
“我有没有喷人，支书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德厚盯着王婶，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婶，你家后院真有海带干？”
王婶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王铁柱额头冒出了汗珠，嘴硬道。
“自家晒点海带干怎么了，又不犯法。”
苏念念笑得更甜了。
“那就让支书去看看，是不是生产队的那一批。生产队的海带干晒的时候我在场帮过忙，每一片上都有我用刀划的小记号，认得出来。٩（ˊᗜˋ）و”
这话一出，王婶彻底慌了神，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张德厚脸色铁青，扭头冲身后的民兵队长喊了一嗓子。
“老刘，带两个人去王家后院看看！”
不到一刻钟，民兵队长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大捆海带干。
“支书，在王家后院墙根底下搜出来的，上面真有刀痕记号。”
人群彻底沸腾了。
“原来真是王家偷的！”
“贼喊捉贼，太不要脸了！”
“还好意思来诬陷苏家丫头。”
王婶脸色灰败，一**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我，不是我……”
张德厚黑着脸，指着王铁柱。
“王铁柱，这事儿你必须给生产队一个交代，明天来大队部说清楚！”
王铁柱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狠狠瞪了苏念念一眼，带着王婶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也散了，临走还不忘夸苏念念两句。
“念念这丫头聪明。”
“就是，把王家那帮人治得服服帖帖。”
苏建国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女儿，眼眶泛红。
“念念，你长大了。”
苏念念笑了笑，心里却没放松。
她注意到王铁柱走之前那个眼神，不是普通的记恨，而是带着某种阴冷的执拗。
那眼神让她想起现代实验室里某个疯狂的同事，盯上一个课题就不撞南墙不回头。
苏二山凑过来，压低声音。
“念念，王铁柱这人记仇，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他一直想让大壮娶你，不单是为了你，好像还为了……”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苏建国。
苏念念心里一紧。
“还为了什么？”
苏二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