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哥别冲动。”
苏念念拉住苏二山的胳膊，侧身绕过王大壮，脚步不停。
王大壮被晾在路中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还黏在那两筐海货上。
苏二山扛着鱼篓跟上，回头狠狠瞪了王大壮一眼。
“你等着，老子迟早收拾你。”
两人一路疾走回到家门口，刚进院子，苏三江就从屋里探出头来。
他今年二十，个头比两个哥哥都矮半截，皮肤偏白，眉眼斯文，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念念二哥你们回来了，这么快？”
苏三江说着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竹筐和鱼篓，整个人愣住了。
“我的妈呀，这，这都是你们抓的？（⊙ꇴ⊙）”
苏二山把鱼篓往地上一放，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
“那可不，**今天跟开了挂似的，螃蟹虾全往她脚边蹦。”
苏三江蹲下身子，伸手在篓子里翻了翻，十八只梭子蟹个个肥得流油，对虾透亮，花蛤吐着泡。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念念，这些要是拿到镇上去卖，少说能换十块钱。”
“那三哥你陪我去一趟吧，我不认识集市。”
苏念念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轻，“二哥嗓门大，到了集市容易招眼，你脑子活，帮我盯着点行情。”
苏三江愣了一下，使劲点头。
“成，我跟你去。╰（°▽°）╯”
两人收拾好竹筐和鱼篓，换了身干净衣裳，天刚大亮就出了门。
从青石*村到镇上集市，五里地，全是土路，坑坑洼洼，走起来费劲。
苏念念挑着竹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苏三江在后面扛着鱼篓，走一段歇一段。
“念念你慢点，篓子沉。”
“三哥你行不行啊，要不换我来？”
“别别别，我能扛。（＞﹏＜）”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集市在镇子东头的老戏台底下，一**空地，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卖布的，卖鸡蛋的，还有卖鱼卖虾的。
苏念念扫了一圈，看到卖海货的摊子就三家，货色都不太新鲜，虾瘫软，蟹半死不活，摊主蹲在后面打瞌睡。
她选了个角落，把竹筐和鱼篓往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卖海货喽，新鲜的梭子蟹，活蹦乱跳的对虾，刚从礁石滩捞上来的，不新鲜不要钱。”
声音清脆，穿透力强。
旁边几个摊主抬起头，目光往这边扫。
很快就有人围过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拎着篮子，蹲下来翻了翻竹筐，眼睛一亮。
“小姑娘，你这虾多少钱一斤？”
“八毛。”
“八毛？你怎么不去抢，隔壁老刘家的虾才六毛。”
苏念念笑了，从筐里捞起一把对虾，虾在她手心蹦跶，尾巴甩得啪啪响。
“大婶你看，我这虾活的，老刘家那虾都快臭了，您要是不信，过去闻闻。（ᐛ๑）”
妇女被噎了一下，又看了看虾，咬咬牙。
“行，给我称两斤。”
苏三江手脚麻利，拿秤一称，两斤二两，收了一块七毛钱。
有了第一笔生意，后面就顺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念念嘴皮子溜，见人就夸，夸虾新鲜，夸蟹膏满，夸花蛤肥。
不到一个时辰，两筐海货全卖光了。
苏三江蹲在地上数钱，手指头哆嗦。
“念念，十二块三毛，整整十二块三毛。（ฅωฅ）”
苏念念心里也激动，但面上稳得住。
“走，去买点东西。”
两人去了集市另一头的粮站，买了二十斤大米，花了四块钱。
又去肉摊买了五斤猪肉，一块六一斤，花了八块钱。
苏念念盯着柜台上的红糖和面条，咬咬牙全买了，红糖三毛，面条五毛。
算下来还剩三毛钱，她仔细收进兜里。
苏三江扛着米袋子，拎着肉和面条，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念念，咱家多久没吃过猪肉了？”
“两个月了吧。”
“不止，快三个月了，上次吃肉还是过年。”
两人说着话往回走，步子轻快，袋子虽沉，心里却美滋滋的。
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妇人在井边洗衣裳。
王婶站在最前面，看到苏念念和苏三江拎着大米猪肉回来，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哟，苏家这是发财了？”
苏念念笑了笑，没搭腔，拉着苏三江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苏家丫头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肯定是偷的，不然哪来的钱。”
“我看也是，说不定偷了生产队的海货。”
苏念念脚步顿了一下，苏三江拉了拉她袖子。
“别理她们，嘴碎。”
刚走到家门口，迎面碰上村支书张德厚。
张德厚五十多岁，腰板挺直，脸上风霜刻得深，眼神精明。
他看了一眼苏三江扛的米袋子，又看了看苏念念手里的肉，目光停留了两秒，没说话，点点头走了。
苏念念心里一紧。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个体经济刚开始试点，**还没完全放开，太高调容易出事。
回到家里，苏大海正在院子里修渔网，看到两人拎着东西回来，愣了一下。
“你们买这么多？”
“大哥，今天赶海的货全卖了，换了十二块多，念念说给家里改善改善。”
苏大海站起来，目光落在苏念念脸上，眼神复杂。
“念念，你，你长大了。”
苏念念笑了笑，把东西往厨房里搬。
“大哥别愣着了，晚上吃肉。”
傍晚，苏家的土灶冒起了炊烟。
苏念念亲自下厨，炖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煮了满满一锅白米饭。
肉香飘满整个院子，隔壁家的小孩趴在墙头上流口水。
晚饭摆上桌，苏建国坐在上首，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和肉，半天没动筷子。
三个儿子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苏建国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眼眶红了。
“老四，你长大了。”
他声音哽咽，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
苏念念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爹，以后咱家天天都能吃上肉。”
苏大海放下筷子，看着苏念念。
“念念，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赶海。”
苏二山和苏三江同时点头。
“我也去。”
“我也去。”
苏念念笑了，心里却在盘算。
光靠赶海，还不够。
要想真正改变苏家的命运，得想点别的法子。
吃完饭，苏念念收拾碗筷，端着盆子往院子里走。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她刚把盆子放在井边，耳朵动了一下。
院墙外面，有窸窣的脚步声。
苏念念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贴近墙根。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往村支书张德厚家的方向走去。
是王婶。
她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苏念念听了个清楚。
“……得跟支书说说，苏家丫头肯定偷了生产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