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他那双手。
就是这双手,上个月还捧着我的肚子,说这孩子是咱俩的命。
现在这双手端着碗符水,要往我嘴里灌。
我别过头,语气坚定,“我不喝。”
他脸色变了。
“陈念,你别这么犟行不行?”他声音沉下来,“我妈大老远跑过来,又是求符又是熬药的,图什么?还不是图你肚子里的孩子好。
你倒好,一句不喝,把她的心都伤透了。”
“她图什么?“我笑了,“图孩子好,就该送我去医院。
图孩子好,就不该拿烧纸灰给我当药喝。”
“你懂个屁!”**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鼻子,“大师说这胎是横着的,是个来讨债的!
不喝符水镇着,生下来也是个孽障!孽障“两个字,把我最后一点忍着的情绪也勾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我慢慢站起来,手撑着沙发扶手,“你说我肚子里这孩子是什么?讨债鬼!”她一步逼上来,声音尖利,“你自己算算,你嫁进来三年,流产过一次吧?掉了那个是不是也这样?就是你命里带煞,留不住孩子!大师都说了,这一胎再不镇,你连人带命都得搭进去!”我小腹猛地一抽。
那个流产的孩子,是我和老公结婚第一年怀上的。
婆婆从那时候开始,就给我吃各种各样的偏方。
到最后我都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没的。
那年冬天,我在厕所里蹲到天亮,血顺着大腿流。
老公在门外一声声喊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孩子没了,医生把话说得很淡,说你还年轻,以后会有的。
我躺在那张窄窄的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个漏了底的破口袋,什么东西都兜不住。
“好心当成驴肝肺,小的讨债鬼,大的扫把星。”
我看向周涛。
他在那里站着,手还端着那只碗,脸上的表情我读不懂。
他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话。
“周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听见了。
她说我命里带煞,说这孩子是讨债鬼。
你呢,你想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有一句,“妈是长辈,你别顶嘴。
“好一个别顶嘴。
我盯着他,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三年了,我第一次发现,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是外人。
“碗给我。”
我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以为我服软了,赶紧把碗递过来,脸上还挤出一丝笑。
我接过碗,转身,走到阳台,把那一整碗符水,连灰带水,泼了下去。
楼下是花坛。
符水浇在月季上,纸灰糊了一片。
我听见身后一声尖利的嚎叫。
“陈念!你!”婆婆冲过来,揪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肉里,“你泼了!你敢泼!那是给孩子的!你要害死我孙子!”我甩开她,她往后一踉跄,撞在沙发扶手上,顺势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造孽啊!我求了三天的大师!跑断了腿!熬了一宿的符!你就这么泼了!你赔我孙子!你赔我周家的香火!”周涛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捏的我骨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