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入职南州后的第一项工作,是重新勘察云水河秋季徒步线。
负责人许澜将名单递给我。
“你负责主路线,罗屿负责安全评估。两个人意见冲突时,以现场情况为准,谁都不能替对方做决定。”
这句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却看了好几秒。
罗屿以为我担心合作不顺,直接把地图铺开。
“你想走东岸还是西岸?”
“东岸视野好,但下午涨水会封路。”
“那就先实地看。不能因为我经验多,就要求你听我的。”
我们在河边走了整整一天。
午饭时,他买了两份不同口味的饭,问清楚哪份是我的,才拆开自己的。
没有人用“你不在意”替我做选择。
北城的公寓里,裴砚舟坐在空地板上,手机屏幕亮到凌晨。
他翻遍聊天记录,第一次发现我提过南州不止一次。
三个月前,我发给他录用通知。
他们愿意让我独立负责一条路线。
他隔了六个小时才回复。
太远,不合适。
我问:哪里不合适?
他没有回答,因为那天唐巧巧第一次参加户外培训,他忙着替她选装备。
一个月前,我又问:
砚舟,如果我留下,你会陪我过国庆吗?
他回了一个“会”。
下一条,却是让我记得替唐巧巧订一件合身的雨衣。
裴砚舟把手机扣在地上,起身去厨房接水。
杯子只有一个。
杯底印着旅行社的旧标志,是我第一次实习时发的纪念杯。他过去嫌它粗糙,从不用。
水流溢出杯沿,淌了他满手。
他却许久没有关掉水龙头。
沈闻峥和贺景行也开始找我。
沈闻峥打给父亲,才知道我早在出发前就提过南州的工作。
“她不是为了国庆才走的。”父亲说,“她本来就在等你们给她一个留下的理由。”
沈闻峥握着电话,没出声。
出发前一天,我曾问他,国庆回来能不能一起吃顿饭,庆祝我通过终试。
他正在小群里讨论怎样帮唐巧巧完成渡河考核,只随口说:“你的事以后再谈。”
我的以后,没有来。
裴砚舟赶到南州时,已是三天后。
旅行社前台告诉他,我去了云水河。
他坐在大厅,从上午等到天黑。
墙上挂着新路线的人员分工表。
“主策划:沈遥”五个字写在第一行。
裴砚舟伸手碰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晚上八点,我和罗屿从外面回来。
鞋边全是泥,手里却拿着一份通过审核的路线图。
裴砚舟站起身。
“沈遥。”
我脚步停下。
他准备了一路的话,在看见我平静的眼神后,全堵在喉咙里。
我把工作资料交给罗屿,才客气地问:
“裴先生,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