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继续往后翻，种树包饺子看烟花逛海洋馆，他们的生活被一页页留了下来。
照片里的顾川一直在笑。
不是拍结婚照时被我掐出来的笑，也不是公司年会上礼貌扬起的嘴角。
他看起来很轻松。
相册最后夹着一张儿童画。
蜡笔画出的房子歪歪扭扭，屋顶是红色的，门前站着三个人。
左边写着妈妈，中间是小屿。
右边最高的人，旁边写着：顾叔叔。
画纸最下面还有一行刚学会不久的字：海城的家。
我忽然很想知道，顾川第一次看见这幅画时在想什么。
他有没有一瞬间记起，在距离海城四百公里的另一座城市，还有一个同样等着他回去的家？
陈姨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电子相框。
“这个以前一直放在电视旁边。
后来坏了，顾先生说拿回来修，可能忘了。”
我找到充电线。
屏幕亮了几次，终于出现画面。
里面保存着几段很短的视频。
有生日，有蛋糕，最后一段拍摄于除夕夜。
外面正在放烟花。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饺子，小屿举着一只碗，对镜头说：“顾叔叔，新年快乐。”
顾川摸了摸他的头。
“新年快乐。
快点长大，长大以后叔叔带你去看更大的海。”
视频右下角显示着日期。
那年除夕，顾川告诉我项目出了问题，必须留在外地。
我带着年夜饭去了公婆家。
婆婆看着空下来的椅子，红着眼睛埋怨：“再忙也不能不回家过年。”
是我替顾川说话。
我说他在外面挣钱不容易，我们应该体谅他。
凌晨十二点，我拍了一张全家福发给他。
照片里，公公婆婆靠在一起，我坐在旁边，替他留着一个位置。
顾川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辛苦老婆。
等我回去补偿你。
那时，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坐在烟花下面。
我关掉视频。
陈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
“顾先生对许小姐确实很好。”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该在我面前讲，慌忙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才是……没关系。”
我把相册合起来。
“你只是把自己看见的告诉我。”
真正撒谎的人已经死了。
墓碑和骨灰，都不会回答我。
过去一年，我每个月都去墓园，擦灰换花，把家里的近况说给他听。
我曾经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车祸那天没有接到他的最后一通电话。
如果我接了，也许就能听见他最后想说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他死前没说完的，未必是舍不得，也可能只是秘密太多。
储物间里有几个没有拆完的快递箱。
收件人都是许嘉仪。
其中一张面单上印着工作室名称：嘉仪空间设计。
我用手机搜索，很快找到她的公开账号。
头像里的女人坐在落地窗前，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
她眉眼柔和，笑起来时嘴角微微向左弯。
相册里的女人也是这样笑的。
账号主要发布设计案例和出差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