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曲星殿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幽暗的光柱直直打在阵法中枢上。幽泉老祖的虚影悬浮在半空,暗紫色的长袍边缘像被火烧过一样不断剥落、重组。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秃笔,笔尖滴着黑水,落在玉简屏幕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字。
“苏长安,你以为背几首正气歌就能堵住天道漏洞?”幽泉老祖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铁皮,“初代文曲星当年就是死在这上面。他以为把思想钢印藏在底层代码里能瞒天过海,结果呢?”
苏长安站在控制台前,右手死死按在切断法印上。他袖口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香灰,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屏幕上的金色字符正在被黑水溶解,那些被篡改的魔改诗句像活物一样顺着灵力网络往星殿的承重柱上爬。承重柱表面的漆皮开始起泡,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楚天阔,退后。”苏长安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楚天阔站在三丈外,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剑阵频率的草纸。他盯着苏长安后背渗出的血迹,站着没动:“楚家净世莲籽的效力只剩半成,你现在强行连接天道,经脉会直接炸开。”
苏长安没接话。他感觉到胸口那颗代表文曲星君的神格正在发烫,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幽泉老祖说得对,底层代码里藏着思想钢印。当他试图用文气去修补黑斑时,那些钢印顺着灵力回路直接扎进了他的神魂。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全是千万个修仙者背诵魔改诗句的杂音。
幽泉老祖虚影大笑,秃笔猛地指向苏长安:“爆。”
苏长安闷哼一声,膝盖砸在青砖地上。他眼前的玉简屏幕瞬间布满裂纹,代表天道本源的金色光球从屏幕中心浮现,此刻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线。黑线另一端,连着他的心口。
姜月璃收剑入鞘,剑柄上的缠绳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她走到苏长安身侧,炭笔在掌心快速点了两下:“灵力逆流阈值超过百分之八十。如果切断连接,你的神格会碎。”
“不切断,天道本源就会被思想钢印彻底污染,三界所有考生的灵力都会变成魔气。”苏长安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看着姜月璃清冷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楚天阔,“我的命是命,你们俩的命也是。这题我选最优解。”
他抬起右手,没有去按那个红色的切断法印,而是直接一把抓住了连接天道本源的金色光球。
幽泉老祖的虚影脸色微变:“你疯了?主动切断连接,你会被天道反噬成凡人!”
“闭嘴,你个连平仄都搞不清楚的文盲。”苏长安手指猛地收拢,将金色光球硬生生从阵法中枢里扯了出来。光球离开中枢的瞬间,星殿内的灵力风暴戛然而止。
星殿剧烈摇晃,穹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苏长安把光球按进自己胸口,所有缠绕在黑线上的魔气瞬间倒灌进他的经脉。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裂纹,神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像踩碎了一把干枯的树枝。
“李太虚!开阵!”苏长安咬着牙,声音已经嘶哑。
殿门外,李太虚握着阵盘的手在抖。他看着殿内被黑气包裹的苏长安,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代表仙界文脉的玉简。他迂腐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的规矩,此刻却面临最大的抉择。
“星君,若开传送阵,您的文曲星位……”旁边的仙侍低声劝阻,手指绞着袖口。
李太虚盯着苏长安胸口不断扩大的黑印,沉默了足足五息。
“开阵。”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了犹豫。他将阵盘狠狠拍在地上,双手结印。
星殿地面的纹路亮起刺目的白光。李太虚咬着牙,把传送坐标死死锁定在下界。
幽泉老祖的虚影扑向白光,试图在传送完成前夺回天道本源。姜月璃横剑挡在苏长安身前,剑尖挑破虚影的袖口,却被反弹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两道白痕。
“走!”楚天阔一把抓住姜月璃的胳膊,将她往传送阵中心拽。
白光吞没了三人。幽泉老祖的秃笔刺入光幕,只搅碎了一片残影。
星殿恢复死寂。玉简屏幕彻底暗了下去,碎成几块掉在地上。李太虚脱力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天庭的旨意已经在路上,文曲星君之位,褫夺。
殿外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张写满剑阵频率的草纸,纸角沾着一点泥点,慢慢飘进了水沟里。
雨滴砸在破败的瓦片上,顺着缝隙漏进殿内,滴在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苏长安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他躺在潮湿的泥地上,身下垫着半捆发霉的稻草。他试着调动灵力,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文气都挤不出来。胸口那种烧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虚无。神格没了,文曲星君的位格也被天道彻底抹除。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背蹭到了旁边一尊泥塑佛像的底座,沾了一手灰。供桌的木纹裂开了一道长缝,里面塞着半截燃尽的线香。
“咳……”他偏过头,咳出一口带黑丝的鲜血,血滴落在地面的青苔上。
破庙角落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姜月璃靠在剥落的墙皮旁,双眼紧闭,脸色比平时更白。她怀里还抱着那把长剑,但剑身原本流转的微光已经彻底熄灭,剑刃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豁口。
苏长安爬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颈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传送阵的冲击力耗尽了她的灵力,连带着佩剑的灵光也一起被抹平了。
他靠在佛像底座上,看着破庙外灰蒙蒙的雨幕。鞋底沾着的仙界灵土已经变成了凡间的黄泥。
“理科剑修,”苏长安用沾着泥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下真得从零开始补课了。”
雨水顺着破碗的边缘溢出来,在泥地上冲出一道细小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