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子时三刻，文曲星殿的阵法中枢。苏长安盯着悬浮的半透明玉简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着的一点香灰。屏幕上代表万名考生的光点原本平稳，此刻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洇出一**刺眼的黑斑。
“核心题库被篡改了。”苏长安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一行行金色字符。那是白居易的《长恨歌》，但“在天愿作比翼鸟”被改成了“在天愿作比翼鬼”，“此恨绵绵无绝期”变成了“此恨绵绵绝灵脉”。
随着考生们为了拿高分死记硬背这些魔改诗句，考场内的灵力监测数值开始疯狂飙升。玉简边缘的细小裂纹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桌面木纹往下爬。
“灵力逆流阈值突破临界点。”姜月璃站在阵法控制台前，手里的炭笔在草纸上飞速划出几道抛物线。她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重音，“如果现在不切断灵力，三息之内，考场里会有至少三千人经脉寸断。”
苏长安没接话，手指悬在红色的切断法印上。一旦切断，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全部作废，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考核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切。”苏长安按下法印。
玉简屏幕上的光点瞬间熄灭了一半。但黑斑并没有停止扩散，反而顺着灵力网络向星殿蔓延。
“物理隔离不够。”姜月璃收起炭笔，反手抽出长剑。剑柄上磨损的缠绳勒得她指节发白。她走到中枢阵眼处，剑尖点地，“我需要三息时间构建封锁剑阵，把暴走考生的灵力节点单独切断。频率设定在每秒三百次震荡，刚好能抵消魔改诗句的共振。”
“楚天阔，去地字三号节点，手动锁死灵脉。”苏长安转头看向旁边。
楚天阔正死死盯着屏幕，袖口那圈金线徽记在灵光下有些晃眼。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为什么不用楚家的净世莲籽再中和一次，但对上苏长安平静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向阵眼。跑动间，一枚金线袖扣掉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腿旁。
姜月璃的剑阵已经成型。银色的光轨在地面交织成一张密网，将那些灵力暴走、浑身抽搐的考生死死罩住。但天道面板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边缘，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类似纸张烧焦的苦味。
“底层代码正在被污染。”苏长安看着手里的戒尺。这把刚被净世莲籽清理过的戒尺，此刻表面又浮现出暗红色的血垢，木柄边缘传来阴冷的刺痛感。
他拿起戒尺，没有犹豫，直接将神识刺入天道本源。
连接建立的瞬间，苏长安的脊背猛地僵直。他感觉有无数根冰冷的铁钉顺着脊椎钉入骨髓。神魂被撕裂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他咬紧了牙，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喉咙里挤出低沉的音节。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随着《正气歌》残篇的念诵，戒尺上的血垢开始剧烈沸腾。白色的文气顺着苏长安的手臂，强行注入天道网络。
黑斑的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白色的文气与黑色的魔气在玉简屏幕里疯狂绞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苏长安的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滴在青砖地上，砸出暗红色的斑点。
“苏长安！”楚天阔从地字三号节点跑回来，看到苏长安的状态，脚步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里原本装着净世莲籽的空木盒还在。他往前迈了半步，手刚抬起，又被苏长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别过来。”苏长安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他盯着屏幕，直到最后一丝黑斑被文气压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玉简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模拟考的灵力供给系统全面瘫痪。
大殿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姜月璃收剑入鞘，剑刃上沾着几点黑色的灰烬。她走到桌边，拿过一块干净的粗布，递给苏长安。
苏长安接过布，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着满殿昏迷的考生投影，这次模拟考被迫无限期中止，他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要大。神魂的剧痛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还没等他喘口气，大殿半空的灵力突然开始扭曲。
黑色的雾气在阵法中枢上方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虚影。虚影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狂热的亮光，眼角的皱纹里夹杂着未散尽的魔气。
幽泉老祖。
虚影低头看着苏长安，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苏星君，用《正气歌》压制魔改《长恨歌》，好一招釜底抽薪。可惜，你修补的只是表层。”
虚影抬起手，指向苏长安身后的天道本源。大殿里的长明灯被阴风吹得摇晃，火苗变成了幽绿色。
“初代文曲星留下的思想钢印，可还在底层代码里睡着呢。你猜，等这些考生醒来，他们脑子里想的，到底是李白的诗，还是本座的魔诀？”
虚影化作一阵黑风散去。桌上的玉简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变成了死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