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长宴把地下灶台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盖好。
黑猫趴在灶膛边的干草堆里,右后腿来回**,皮毛烫如烙铁。
透支神话返祖力量的后遗症爆发了。
“你老实待着。”
“喵……”
黑猫用沾着灰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鞋尖。
陆长宴强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顺着石阶走回地面。
天刚蒙蒙亮,长乐巷的青石板上还挂着寒霜。
他瞥了一眼院墙角落里那滩散发着焦臭的黑水……那是半个时辰前试图潜入的化丹境杀手
“夜鬼”,连他一招都没接住,就被地脉阵法绞成了血泥。
陆长宴走过去,从黑水中挑出一个残存的储物袋,随手揣进怀里。
昨夜李执事留下的皇朝大军压境密令,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头顶,他必须尽快弄到修复神魂的灵药。
清晨的薄雾中,长乐巷外隐隐传来独角马铁蹄踏碎青石板的震动声,皇城司的**圈正在不断缩小。
留给老裴的时间,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陆长宴加快脚步,推开城南回春堂那扇雕花木门。
“掌柜,抓两钱蛇涎草。”
胖掌柜正靠在太师椅上打盹,睁眼瞥见陆长宴身上沾着油污的粗布围裙,扯动面皮笑了笑:
“哟,这不是长乐巷的面馆老板吗?大清早来抓药啊。蛇涎草可是正经的一阶灵药,小店存货不多。”
胖掌柜伸出十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十块下品灵石,谢绝还价。”
陆长宴心里暗自盘算。
市面上的蛇涎草顶多三块灵石,这笑面虎明显是在坐地起价。
但现在去别家买来不及了,多跑一家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老裴的神魂撑不到中午,只能先拿下了。
“拿药。”
胖掌柜慢腾腾地走到角落,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抓出一把颜色枯黄、根须发黑的草根,推到柜台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长宴拿起一根草药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胖掌柜当这是药效流失的发霉废料,这批草药却曾被星海魔鼠啃食过,内里蕴含致命的腐尸毒。
陆长宴脑海中的神碑生出感应,他接过了这包
“催命符”
凡血野兽吃了这东西,都会当场肠穿肚烂。
若是平时,他转身便走,但眼下没时间耗了。
陆长宴盯着柜台上的毒草药,从怀里摸出昨夜张虎留下的买命钱——十块下品灵石,整齐地排在柜台上。
将灵石推过去时,陆长宴指尖悄然逼出一丝从李执事残躯上提纯出的煞气,附着在灵石表面。
“买定离手。”
陆长宴将毒草用油纸包好,转身走入清晨的薄雾中。
胖掌柜贪婪地抓起灵石,手忙脚乱地搂进怀里,盯着他的背影冷笑:
“穷鬼还充大头,吃死你活该。”
他丝毫没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尸斑。
回到长乐巷面馆。
前堂的门板昨夜被李执事带来的人踢碎了,冷风直往里灌。
陆长宴快步走进后厨,启动隔绝阵纹,顺着石阶回到地下灶台。
黑猫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那只独眼勉强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陆长宴。
“老裴,药买回来了。”
陆长宴把油纸包摊开,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神碑残片上。
“吞了它。”
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漩涡,那是镇渊神碑解锁的一阶煞气熔炉。
一把带着腐尸毒的劣质蛇涎草被丢进漩涡。
面板文字迅速跳动。
检测到劣质蛇涎草及腐尸毒素
正在进行价值剥离
提纯完毕
漩涡消散。
一滴碧绿欲滴、散发着精纯药香的灵液悬停在半空。
腐尸毒被神碑炼化成了生机。
陆长宴拿出一个大木盆。
他抓了两把最廉价的凡麦面粉倒进去,将那滴碧绿灵液混入井水,倒进面粉中。
双手交替揉压。
伴随着每一次发力,他体内断裂的经脉都传来剧痛,献祭十年寿元带来的肉身反噬让他的手指不住抖动。
他灰白的鬓角渗出冷汗,体内如有无数把钝刀在刮骨。
瞥见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黑猫,他手上的力道越发沉稳,硬生生将喉咙里的血沫咽了回去,面团在掌心不断翻滚,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击打声。
面团逐渐变得柔韧,泛起一层暗淡的荧光,阵阵麦香混合着药香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散开。
他走到灶台前,抓起一把凡木干柴塞进灶膛。
气海已废,他无法催动灵火。
他强忍着经脉的剧痛,以指尖逼出最后一滴心头血滴入灶膛,勉强引动了地下
“十方俱灭大阵”
的一丝阵法余温。
一缕暗红色的地脉余热钻进干柴堆里。
凡木被点燃。
火苗没有散发出炽热的高温,反倒透着一股奇异的清冽。
大锅里的井水眨眼间沸腾,翻滚出大大的水泡。
陆长宴抄起菜刀。
刀光闪烁,面团化作粗细均匀的面条落入滚水中。
片刻后。
陆长宴把一大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端到黑猫面前。
“吃吧。”
面条上不见葱花与肉臊。
但这碗面却散发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异香。
哪怕陆长宴已经提前开启了地下室的隔绝阵法,这神碑提纯出的超品药力,依然化作一丝极其微弱的异香,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阵法壁垒,渗入长乐巷清晨的冷空气中。
黑猫耸了耸鼻子。
它挣扎着撑起前腿,把脑袋埋进海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面条刚一下肚,黑猫的皮毛下立刻升腾起一层白色的雾气。
那条不停抽搐的右后腿终于勉强安静下来,断裂的骨骼停止了恶化。
陆长宴蹲在旁边,一言不发。
面板上的血色警告终于褪去。
服用特制九转还魂面
神魂溃散已中止,伤势暂时稳定
黑猫舔干净碗底的最后一滴汤汁。
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顺势倒在干草堆里,翻出肚皮沉沉睡去。
虽然依旧虚弱得毫无战斗力,但呼吸总算变得绵长平稳,濒临破碎的神魂勉强被稳住了。
黑猫蜷缩在干草堆里,独眼紧闭,喉咙里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无尽悲凉的剑鸣:
“长宴……快走……”
陆长宴擦拭面汤的手猛地一顿,眼露痛楚。
他站起身,顺着石阶走回面馆大堂。
外面的薄雾还没散尽。
长乐巷的空气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纯药香正在悄然扩散。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金玉碰撞的清脆脚步声。
这脚步声极稳,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特定的频率上,竟引得地下的地脉阵法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透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与强大。
脚步声停在面馆碎裂的门槛外。
暗红色的旗袍衣角在晨风中微微扬起,来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便让陆长宴眉心隐隐传来一阵剑意刺痛。
“外头皇城司的狗把巷子围得水泄不通,你这破店倒还有闲心熬煮超品药膳。”
一道带着上位者威压的女人声音在店外响起,从容中透着对周遭封锁的绝对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