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易天明坐回床上,床板又 “吱呀” 响了一声。窗外日头渐高,照得他脸上发烫,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忽然想起陈六两,又想起萧青青,那个在密道里把他推进生门的人。她还活着吗?她现在在哪?他不敢深想,一想就头疼。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跟贺长恭一起去皇陵。
那个五年前烧过邪火的地方,也许还压着更多秘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被人挖出来。
易天明没能等到第二天卯时。
天刚擦黑,黄锦就来了。没带灯,没带随从,只一个人站在值房外的枣树下,像从墙影里长出来的一截瘦竹。易天明开门时,黄锦正用袖口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笑得又轻又浅:“易小旗,陛下宣您进宫说话。这就走吧。”
易天明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人攥住了。他回屋穿了件干净些的灰衫,把四块玉用油布裹了,压在床板下,手指在床板上按了按,确认藏好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六两空着的铺盖,铺盖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低声对黄锦说了句:“劳烦公公带路。”
黄锦没应,转身就走,脚步又轻又快,像踩在棉花上。
这次入宫走的还是偏门。七拐八绕,最后到了一处极静的偏殿。殿内没点大灯,只在御案旁燃着一盏青瓷小灯,灯火一跳一跳的。嘉靖帝坐在案后,没穿朝服,只着了件玄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手里握着一卷黄绸,正就着灯光慢慢看,手指在黄绸上轻轻摩挲。
易天明跪地行礼:“臣易天明叩见陛下。”
“起来。” 嘉靖帝没抬头,声音很淡。
易天明起身,垂手立着,不敢乱动。殿里极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声音,“啪” 地一下。他看见嘉靖帝的案角压着几张纸,纸边焦黑,像从火里抢出来的,边角还卷着。其中一张,正是他让陈六两收着的那份密令残页,纸角上半个 “易” 字还看得清。
“你最近,和一个叫向晚霞的女子走得很近。” 嘉靖帝开口,声音淡得像茶凉了,不带一丝温度。
易天明后颈一紧,汗毛都立了起来:“回陛下,向晚霞是查案途中偶遇。她…… 与星云宗有关。”
“朕知道。” 嘉靖帝放下黄绸,黄绸落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慢慢抬起眼。灯影在他脸上一跳,把那双眼睛映得又深又冷,像两口枯井,“朕还知道,她入世是为查无生**。而你,已经把星种、星云旧地、天倾这些事,都从她嘴里听了一遍。”
易天明心头剧震,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嘉靖帝的目光。那目光极沉,像能从人皮肉一直看到骨缝里去,看得他浑身发毛。
“陛下…… 您都知道了?” 易天明喉咙发干,像吞了把沙子。
“朕不知道的,是你。” 嘉靖帝站起身,绕出御案,动作不快不慢。他走得很慢,道袍下摆擦过冰凉的金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蛇在爬。“你信她,还是信朕?”
易天明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一粗一细。他站在原地,额上的汗无声地冒了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清楚,这不是普通问话。这是帝王在掂量他,在试他心里那杆秤往哪头偏,答错一个字,脑袋就没了。
“臣……” 易天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