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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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我学会了模仿诺诺。
诺诺说：“妈妈，你今天的妆很适合直播。”
我也说。
妈妈看我一眼：“别讨好，听着别扭。”
诺诺说：“爸爸，失败也是数据的一部分。”
我也说。
爸爸摘下眼镜：“你先把自己作业写完，再评价我的项目。”
诺诺每天晚饭后做成长复盘。
于是我买了一个很便宜的本子，也开始写：
今天没有哭。
今**动倒水三次。
今天妈妈回家时，我说了欢迎。
今天爸爸开会时，我没有发出声音。
我以为只要我够像诺诺，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我也可以做一个不麻烦的女儿。
可系统不这么认为。
它把我的日记扫描后，给出评价。
“非自然表达倾向明显。”
“高压模仿行为。”
“亲子适配提升有限。”
爸爸看完，笑了一下。
“看吧，真实孩子的情感学习成本太高。”
我听见这句的时候，正在厨房洗杯子。
玻璃杯从手里滑下去，碎在水池里。
我的手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冒出来。
妈妈第一反应是冲过来关掉厨房摄像头。
“别滴到台面上，等会儿保洁还没来。”
我捂着手。
她从抽屉里拿了创可贴扔给我。
“自己贴。”
那道口子后来留下了一条很淡的疤。
不长。
但每次下雨前都会*。
我十二岁那年，妈妈过生日。
诺诺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翻出妈妈过去五年的视频素材，剪出了一段生日短片。
短片开头是妈妈年轻时第一次讲育儿课的画面，中间穿插了妈妈粉丝破百万的那一刻。
最后是诺诺的声音：“妈妈，你让更多家庭看见了未来，我很骄傲成为你的女儿。”
妈妈当场哭了。
镜头录着。
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我也准备了礼物。
一条灰蓝色围巾。
我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不贵，但很软。
晚上直播结束，我把围巾递给妈妈。
她拆开，看了一眼。
“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说：“冬天快到了。”
“我不缺围巾。”她把盒子放回桌上，“小絮，送礼物不是买个东西就行。你要理解对方真正需要什么。诺诺提供的是情绪共鸣。”
她说得很认真。
像在给一个差生讲题。
我看着那条围巾，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我只知道妈妈脖子怕冷。
我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一段能让粉丝流泪的视频。
那天夜里，我把围巾塞进衣柜最底层。
后来再也没送过任何礼物。
十三岁，学校有数学比赛。
我进了市决赛。
班主任孟老师特别高兴，说这是学校第一次有人进这个级别。
我拿报名表回家签字。
爸爸正在和团队开远程会。
大屏上是诺诺的新宣传片。
宣传词写着：“自主学习能力已超越同龄儿童。”
我把报名表放到他旁边。
他扫了一眼。
“别去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下个月诺诺要发布学习模块升级。你这个比赛如果被学校宣传出去，叙事会冲突。”
我说：“可是我想去。”
爸爸关掉麦克风，终于看向我。
“唐絮，你要明白，你的个人荣誉没有项目重要。”
妈妈也说：“再说了，市赛而已，不值得折腾。”
报名截止那天，我没有交表。
孟老师问我原因。
我说家里不方便。
她看着我，像是想问什么。
最后只摸了摸我的头。
那是我那几年里，少数几次被成年人温柔碰到。
我差点哭出来。
但我忍住了。
因为哭泣，会被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