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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的电话从早上打到晚上。
最开始，她骂我们。
“拍这种东西影射公司，你们有职业道德吗？”
我问：“视频里有您的名字吗？”
她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换成命令。
“回来，我给你们开个会，这次我不计较，你们也收收心。”
我没去。
第三次，她终于提钱。
“之前的补偿我补上，工资再加，你们明天回来。”
“补偿您结清，回去就算了。”
她气得声音发抖。
“你们在外面能拿几个钱，一条视频火了就飘了？”
那天，我们刚签完第二个项目。
宋姐在旁边掰着指头算日期，我把她的手按下去，示意先别算。
周曼还在电话里说。
“你出去就知道，客户最难伺候，你能受得了？”
下午，那个饭店老板知道我们还没吃饭，端来一锅热汤，又问晚上几点收工，他给大家留菜。
开拍前，他认认真真听我讲完故事，说，许老师，就按你说的来。
可真正拍起来，阿程还是出了点小错。
他把一句台词说反了，站在原地，脸一下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重来。”
他连着道了几次歉，旁边那个饭店老板反倒不好意思了。
“没事啊，拍东西还能一遍就过？”
阿程看向我，像是在等我骂他。
我把他叫到旁边，跟他对了一遍，重新拍。
第二遍就好了。
小杜在后面拍手，饭店老板也跟着拍。
阿程走出镜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刚才我以为又要挨骂。”
周曼以前很喜欢带客户看我们被训。
拍慢了，演员卡了，镜头不好看，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公司平时给你们的条件太好了。
阿程每次都站得笔直，任她说完。
这个老板却端着汤跟我商量，能不能在结束时放个***包饺子的镜头。
店里的饺子一直是老**带人包的，他想让她也留个纪念。
我去厨房看了看，老**手快，说自己不会说台词。
“您不用说，包就行。”
她把一小块面团推过来，问我会不会。
我摇头，她立刻教我。
阿程也凑过来，学了半天，包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老**嫌弃他，往旁边一拨。
“这个你自己吃。”
他笑起来，宋姐也笑，老唐举着相机，把这段拍了下来。
原本只是一个额外的镜头，剪进去后，整个故事活了。
饭店老板看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给母亲打电话，让她一定打开微信。
他没要求把自己的脸再多放几秒，也没让我改成什么行业领先、品质卓越。
第二天，视频下面有人认出了老**。
小时候在这吃过，阿姨给我多塞过两个饺子。
奶奶嫌弃那个丑饺子的表情，跟我奶奶一模一样。
有外地回来的人，说国庆第一顿就去吃。
饭店老板给我发了张店里的照片，厨房热气腾腾，阿程那只丑饺子被人截下来，打印贴在墙上。
他又问，下个月还能不能约我们。
我答应了。
挂完电话，老唐把相机包放下，拿着手机，去给老伴打电话。
“以后下个月排什么，我能自己说了。”
他走到门外，声音还带着笑。
老唐扛着相机，回头冲我挤了挤眼。
我险些笑出声。
周曼说的那场大雨，我们连一滴都没淋到。
我们的第二条广告上线，饭店老板连夜加了桌子。
第三条是商场的，国庆活动还没开始，视频下面已经有人问怎么去。
找我们的人越来越多。
我们租了间办公室，添了设备，找人帮忙接电话。
周曼那边，却把大客户惹急了。
她请来的团队拍得漂亮，没按她的意思放进周凯。
她让人重拍。
又嫌对方写的故事不够突出公司实力，非要改成老板坐在办公室里讲话。
最后出来的广告，连她自己都不肯往朋友圈发。
客户要求重做，她又把电话打给了我。
“我给你三倍，先替我把这个项目做完。”
“没时间，我们排满了。”
“五倍！”
我看着墙上的日历。
今天去商场，明天拍饭店，后天还有一条服装广告。
“您找别人吧。”
她沉默了很久。
“许念，你真一点旧情都不讲？”
宋姐在门口叫我，客户到了。
我起身走过去。
“周总，您说嫌少就滚，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