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清晨,我才从军营慢条斯理地骑马回府。

刚进大门,管家便跌跌撞撞地迎上来,脸色煞白地禀报,说正院出事了。

我挥退了众人,独自走到正院门前。

铜锁被我一剑劈开,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九渊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听到开门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到我穿着他最熟悉的将军常服,逆着光站在门口,他的眼底迸发出绝境逢生的狂喜。

“娘子……令仪……”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满是鲜血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向我爬来。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衣角,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我的军靴上。

“救救我们的孩子……快叫大夫……”

他凄厉地哀求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后宅太可怕了,她们都不是人!”

“你把身体还给我吧!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求求你,换回来吧!”

他哭得那么惨痛,满眼都是悔恨与绝望。

他以为,只要他认错,只要他搬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我就会像从前那样心软妥协。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叫大夫。

我只是缓缓俯下身,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死死抓着我衣角的手指。

然后,冷酷地拂开了他。

沈九渊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救孩子?”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沈九渊,你忘了三年前的事了吗?”

沈九渊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三年前,我也曾怀过孕,刚好也是两个月。”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那天,柳如霜来给我请安。她走得好好的,却突然‘脚滑’,直直地撞在我的肚子上,把我从台阶上撞了下去。”

“我躺在血泊里,疼得生不如死,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顿了顿,看着沈九渊越来越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他当年的原话:

“可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如霜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也吓坏了,你别得理不饶人。’”

“你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如霜还在哭,你身为正妻,难道还要**她不成?’”

“你说:‘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定是你自己平日里娇生惯养,身体太差!’”

每说一句,沈九渊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段被他轻描淡写抹去的往事,那个被他冷漠无视的、死去的第一个孩子。

“你……”沈九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你……你早就知道昨晚……”

“是,我知道。”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知道柳如霜在你的药里下了红花,我也知道母亲锁死了院门。”

“但我没有回来。”

“因为今**受的痛,不过是你当年种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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