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钟泠把门反锁,在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今天赚来的毛票和钢镚,一分、两分、一角、两角的硬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她把钱一张张理平整,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今天在火车站出站口的冷风里足足站了一早晨,手背上已经泛起了一**青紫红肿。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棉袄的内兜里,站起身,走到墙角去拨弄煤炉子里的残火。
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勉强维持着屋里一点微薄的温度。
“咚、咚、咚。”
有人敲门,力道沉得发闷。
钟泠拿着火钳的手停在半空,几星煤灰扑簌簌地掉在地上。
她走到门后,没有出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人站得很稳,没有来回踱步的杂音。
鞋子踩在门外青石板上的动静她太熟悉了,那种规律、沉闷、带着十足分量的脚步声,整个院子里只有一个人会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拉开门闩,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贺铮就站在门外的风雪里。
他黑沉沉的眸子低垂着看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在冷清逼仄的屋里扫了一圈。
屋子里冷得跟冰窖没两样。
钟泠没有让开身子,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冷冰冰地挡住他的视线。
贺铮没有废话,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
扑面而来的浓重寒气和男人逼人的压迫感逼得钟泠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他顺着空当直接挤进了屋子,反手“砰”的一声将木门关严。
屋子本来就小,他这一进来,高大的身架几乎把整个过道都填满了。
钟泠背靠着门板,看着他径直走到小木桌边。
贺铮从翻领工装棉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团东西,随手扔在桌面上。
是一副崭新的劳保线手套,密密匝匝的厚实线头,耐脏耐磨的深灰色。
钟泠看着那副手套,抿着唇,没动。
贺铮转过身,粗粝的视线落回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生得白净细巧,可如今手背上已经冻出了几道刺目的红口子,指节处也有了皲裂的痕迹。
他迈开长腿往前逼了一步,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属于成熟男人的滚烫热力隔空罩了下来,呼吸交错之间,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雪、**与木质气息浓烈得让人心慌。
“明天别去火车站了。”贺铮开口,嗓音沙哑粗重。
钟泠抬起头,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刀刻般的下颌线。
“不去火车站,我指望什么吃饭?”她反问,语气冷淡而平静。
贺铮盯着她的眼睛,视线顺势往下落,在她冻得泛白干涩的嘴唇上顿了两秒,才克制地移开。
“你想赚钱,可以继续跟着我的车跑。”他盯着旁边泛黄掉灰的墙皮,不去看她的脸,“跑长途货运,我每个月给你开工钱。”
钟泠牵了牵嘴角,笑意微凉:“跟车?我力气没多大,路也不认得,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你管我吃住,还倒贴给我开工钱,贺铮,你做慈善呢?”
贺铮喉结动了动,下颌线条绷得像一块坚硬的顽铁。
他又往前逼了半步,钟泠脊背硬生生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退无可退,只能被迫仰着下巴迎视他。
“不想跟车,就按照你的念头去考大学。”他低下头,滚烫沉重的呼吸直直扑在她额前的碎发上,“买**复习教材的钱、脱产备考这大半年的嚼裹我全包了。等你考上念完、分配了工作,再连本带利慢慢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