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苏小月站在休息室门口,看见李翠翠趴在桌上熟睡,陈卫国正弯腰站在她身旁。
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凉意从苏小月脚底一路窜上后背,让她连呼吸都发紧。
李翠翠穿着光鲜的的确良衬衫,堂而皇之占着卫国的休息时间,而她刚干完粗活,双手还沾着油污。
身份和家境摆在眼前,她连质问都失了底气。
苏小月咬紧牙关,转身便走。
陈卫国心头发紧,放下手里的操作手册追出门外。
“小月,你等一下。”
苏小月脚下越来越快,始终没有回头。
陈卫国一路追出厂区,直到大杂院的出租屋才赶上她。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小月进门便拿起抹布,背对陈卫国反复擦着那张早已干净的破木桌。
她始终不肯开口,屋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和抹布摩擦桌面的沙沙声。
陈卫国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小月,你听我解释。”
苏小月侧身躲开,抓起粗瓷碗重重撂在桌上。
哐当一声。
碗底磕得桌面轻晃。
她压着胸口翻涌的酸楚,连嗓音都在发抖。
“你不用跟我解释。”
“人家是厂长的侄女,有文化又有**,能帮你复习,也能陪你看图纸。”
“我算什么?”
“我就是个只会洗衣做饭的乡下丫头,哪有资格听你解释。”
那股无力感压得她胸口发疼,嫉妒也跟着往上翻。
她恨自己帮不上卫国,更恨李翠翠这样明目张胆地闯进两人的日子。
陈卫国皱紧眉头,语气也跟着急了几分。
“你胡说什么?”
“翠翠只是来帮我复习,她自己看困了,我正准备离开,你就来了。”
苏小月转过身,泛红的眼睛落在他脸上。
“她睡着了,你就在旁边守着。”
“你对她可真够体贴的。”
“孤男寡女待在一间屋里,你让我怎么想?”
陈卫国往前迈了半步。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小月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话却越逼越紧。
“是没发生,还是没来得及发生?”
陈卫国沉默片刻。
眼下无论讲多少软话,苏小月都听不进去,他骨子里的硬气也不容他低头认下没做过的事。
他挺直脊背,压住心里的焦躁。
“信不信由你,但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苏小月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却始终忍着没有落下。
她端起脸盆转身去了院里,将碗筷全都泡进冰凉的井水。
陈卫国跟到院中,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轻轻发抖。
他俯身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粗瓷碗。
“我来洗吧,水凉。”
苏小月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脸盆里的水溅了陈卫国满身。
“不用你管。”
“你去陪你的大小姐复习就行了,我这种粗活累活配不**。”
陈卫国抹掉衣襟上的水,胸口也压出几分火气。
“小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跟她真的清清白白。”
苏小月低头刷着碗,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道理?”
“我一个乡下丫头,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只明白,不属于我的东西,我高攀不起。”
这几句话扎得陈卫国胸口发闷。
小月被两人之间的家境差距伤了自尊,所有委屈才会在今晚一股脑发作。
冰凉的井水不断溅上她的衣袖,哗哗水声盖住了压抑的抽泣。
沉闷气息笼罩着狭小院落。
陈卫国攥紧拳头站在原地,一时找不到化解僵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