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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登记后的第一个季度末,老秦结婚。

周叙白还是去了。

十几年的朋友,不可能真靠一句绝交就全部抹掉。

酒过三巡,有人喝高了。

一句话没过脑子就冒出来。

“又季度末了。”

“嫂子都不在了,这次是不是直接零分——”

桌上骤然安静。

老秦立刻让他闭嘴。

周叙白却抬起眼。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套评分,最早谁提的?”

几个人都愣了。

有人喝得脸红,脱口而出:

“不是你吗?”

周叙白没动。

“你刚追知遥那会儿,说自己谈恋爱容易上头。”

“让我们帮你把把关。”

另一人也慢慢想起来。

“你还说,我们认识你十几年,看人比你准。”

周叙白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三年前第一份评分表出来时,我考九十二。

他搂着我挨个敬酒,笑得比谁都高兴。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朋友间的玩笑。

连我也是。

老秦低声说,后来是他觉得有意思,才把评分弄成季度表。

从外貌、收入到“配不配得上周叙白”,越做越细,也越玩越真。

周叙白缓缓放下酒杯。

“门是我开的。”

没人再接话。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太重朋友。

直到那晚,他才记起,最早邀请朋友走进这段关系的人,本来就是他。

几天后,他来送最后一箱旧琴谱。

房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我的右手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练习。

以前闭着眼都不会错的曲子,如今弹到第三小节就断。

重新来。

又断。

**次,右手无名指慢了一拍。

周叙白站在门外。

我抬头看见他。

“放门口吧。”

他点头,却没有马上走。

我重新把手放上琴键。

才弹几句,他忽然开口。

“别弹了。”

我停住。

“为什么?”

周叙白自己也怔了一下。

答不上来。

疼的是我。

可不敢听的人变成了他。

我没再问。

低头重新弹。

还是不顺。

第三遍时,我干脆放慢速度,一小节一小节往前挪,最终还是弹到了最后。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周叙白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我的右手,很久才说:

“如果完全恢复……”

话到这里,没再往下。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如果我的手恢复,如果那场事故像从没发生过,如果他现在真的改了。

我们之间会不会还有一点可能。

我活动了一下无名指。

“我早就不恨你了。”

周叙白猛地抬头。

我笑了一下。

“所以不用等我的手好。”

“跟它没关系。”

那句话落下之后,他反而比听见“恨”时更安静。

临走前,他告诉我,评分最开始是他提的。

说自己忘了。

我点头。

“我记得。”

他站在门外看了我很久。

这一次,他连最后一点可以推给别人的错都没有了。

门轻轻关上。

我重新拧动节拍器。

嗒。

嗒。

嗒。

节奏很慢。

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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