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离婚登记后的第一个季度末,老秦结婚。
周叙白还是去了。
十几年的朋友,不可能真靠一句绝交就全部抹掉。
酒过三巡,有人喝高了。
一句话没过脑子就冒出来。
“又季度末了。”
“嫂子都不在了,这次是不是直接零分——”
桌上骤然安静。
老秦立刻让他闭嘴。
周叙白却抬起眼。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套评分,最早谁提的?”
几个人都愣了。
有人喝得脸红,脱口而出:
“不是你吗?”
周叙白没动。
“你刚追知遥那会儿,说自己谈恋爱容易上头。”
“让我们帮你把把关。”
另一人也慢慢想起来。
“你还说,我们认识你十几年,看人比你准。”
周叙白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三年前第一份评分表出来时,我考九十二。
他搂着我挨个敬酒,笑得比谁都高兴。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朋友间的玩笑。
连我也是。
老秦低声说,后来是他觉得有意思,才把评分弄成季度表。
从外貌、收入到“配不配得上周叙白”,越做越细,也越玩越真。
周叙白缓缓放下酒杯。
“门是我开的。”
没人再接话。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太重朋友。
直到那晚,他才记起,最早邀请朋友走进这段关系的人,本来就是他。
几天后,他来送最后一箱旧琴谱。
房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我的右手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练习。
以前闭着眼都不会错的曲子,如今弹到第三小节就断。
重新来。
又断。
**次,右手无名指慢了一拍。
周叙白站在门外。
我抬头看见他。
“放门口吧。”
他点头,却没有马上走。
我重新把手放上琴键。
才弹几句,他忽然开口。
“别弹了。”
我停住。
“为什么?”
周叙白自己也怔了一下。
答不上来。
疼的是我。
可不敢听的人变成了他。
我没再问。
低头重新弹。
还是不顺。
第三遍时,我干脆放慢速度,一小节一小节往前挪,最终还是弹到了最后。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周叙白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我的右手,很久才说:
“如果完全恢复……”
话到这里,没再往下。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如果我的手恢复,如果那场事故像从没发生过,如果他现在真的改了。
我们之间会不会还有一点可能。
我活动了一下无名指。
“我早就不恨你了。”
周叙白猛地抬头。
我笑了一下。
“所以不用等我的手好。”
“跟它没关系。”
那句话落下之后,他反而比听见“恨”时更安静。
临走前,他告诉我,评分最开始是他提的。
说自己忘了。
我点头。
“我记得。”
他站在门外看了我很久。
这一次,他连最后一点可以推给别人的错都没有了。
门轻轻关上。
我重新拧动节拍器。
嗒。
嗒。
嗒。
节奏很慢。
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