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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来时,带着修好的节拍器。

没有上楼,只站在楼下等。

我妈看见他,脸色淡了下来,让他把东西放下就走。

周叙白没争。

他把木盒递给我。

裂痕修不掉,师傅只把摆锤和发条重新调好。

我打开盒子。

嗒。

嗒。

声音比以前发涩。

“谢谢。”

周叙白眼里立刻亮了一下。

那点变化很小,我还是看见了。

他开始说这段时间做过的事。

评分群退了。

老秦没再联系。

三年的表全**。

我妈复诊,他没迟到。

我做康复,他也没有一次缺席。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停住。

大概连他都听出了那种委屈。

“我真的什么都改了。”

他看着我。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安静了几秒。

“又开始了。”

“什么?”

“给自己打分。”

周叙白愣住。

我把节拍器盖上。

退群十分。

跟老秦翻脸二十分。

医院随叫随到三十分。

刚好六十。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做到这里,我就应该让他及格。

他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我没这么想。”

“你有。”

我看着他。

“你不是在道歉。”

“你是在交整改作业。”

风从楼间穿过去。

纸盒边缘轻轻擦过我的衣袖。

以前朋友给我打分,他拿着答案回来改我。

现在轮到他犯错,他还是觉得,只要改到某个程度,我就应该给出一个结果。

周叙白眼圈慢慢红了。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他停了停。

“七年。”

“知遥,七年你真的都不要了吗?”

七年当然不是假的。

我胃疼时,他半夜熬过粥。

我爸忌日,他从来不安排饭局。

我怕雷,他出差再忙,也会开着视频等我睡着。

正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才拖到今天。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不好,我反而不会走得这么慢。

我没有跟他算那些旧账。

只是问:

“你觉得我最难受的是哪一天?”

他没有回答。

不是手受伤的那天。

也不是他离开医院的那晚。

更不是搬走那天。

最难受的是三年里,我每一次说不舒服,他都告诉我,别人没有恶意。

一句“没有恶意”,像一块橡皮。

擦掉我的难受。

擦掉我的边界。

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敏感,太难相处,太不懂事。

周叙白的呼吸慢慢乱了。

我看着他。

“你现在这么快就能改,反而证明你一直做得到。”

他的脸色白了。

“以前只是不觉得有必要。”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塞进他手里。

“签吧。”

“这次没人替你打分。”

他攥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

我转身进楼。

电梯门快合上时,他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伸手挡。

那道缝越来越窄。

最后彻底合上。

回到家,我把节拍器放在玄关柜上。

摆锤没有启动。

屋里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时,周叙白曾笑着说,只要我在,家里永远不会冷清。

现在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却第一次觉得,这种安静并不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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