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再来时,带着修好的节拍器。
没有上楼,只站在楼下等。
我妈看见他,脸色淡了下来,让他把东西放下就走。
周叙白没争。
他把木盒递给我。
裂痕修不掉,师傅只把摆锤和发条重新调好。
我打开盒子。
嗒。
嗒。
声音比以前发涩。
“谢谢。”
周叙白眼里立刻亮了一下。
那点变化很小,我还是看见了。
他开始说这段时间做过的事。
评分群退了。
老秦没再联系。
三年的表全**。
我妈复诊,他没迟到。
我做康复,他也没有一次缺席。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停住。
大概连他都听出了那种委屈。
“我真的什么都改了。”
他看着我。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安静了几秒。
“又开始了。”
“什么?”
“给自己打分。”
周叙白愣住。
我把节拍器盖上。
退群十分。
跟老秦翻脸二十分。
医院随叫随到三十分。
刚好六十。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做到这里,我就应该让他及格。
他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我没这么想。”
“你有。”
我看着他。
“你不是在道歉。”
“你是在交整改作业。”
风从楼间穿过去。
纸盒边缘轻轻擦过我的衣袖。
以前朋友给我打分,他拿着答案回来改我。
现在轮到他犯错,他还是觉得,只要改到某个程度,我就应该给出一个结果。
周叙白眼圈慢慢红了。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他停了停。
“七年。”
“知遥,七年你真的都不要了吗?”
七年当然不是假的。
我胃疼时,他半夜熬过粥。
我爸忌日,他从来不安排饭局。
我怕雷,他出差再忙,也会开着视频等我睡着。
正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才拖到今天。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不好,我反而不会走得这么慢。
我没有跟他算那些旧账。
只是问:
“你觉得我最难受的是哪一天?”
他没有回答。
不是手受伤的那天。
也不是他离开医院的那晚。
更不是搬走那天。
最难受的是三年里,我每一次说不舒服,他都告诉我,别人没有恶意。
一句“没有恶意”,像一块橡皮。
擦掉我的难受。
擦掉我的边界。
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敏感,太难相处,太不懂事。
周叙白的呼吸慢慢乱了。
我看着他。
“你现在这么快就能改,反而证明你一直做得到。”
他的脸色白了。
“以前只是不觉得有必要。”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塞进他手里。
“签吧。”
“这次没人替你打分。”
他攥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
我转身进楼。
电梯门快合上时,他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伸手挡。
那道缝越来越窄。
最后彻底合上。
回到家,我把节拍器放在玄关柜上。
摆锤没有启动。
屋里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时,周叙白曾笑着说,只要我在,家里永远不会冷清。
现在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却第一次觉得,这种安静并不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