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言开始在顾家亲戚圈子蔓延。
绝大多数人不清楚完整前因后果,他们看见的,只是从前那个任劳任怨打点顾家一切的林知夏,如今对家事不闻不问,一门心思要远赴外地工作。
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有人说我野心太重,满心只有事业。
有人讲我薄情,不念情分。
还有人私下议论我性格强硬,不懂得体谅伴侣与伴侣家庭。
流言经由熟人辗转传到我耳朵里。
每一句闲话,都像在否定我过去四年不计回报的付出。
偶尔看见这些议论,心口难免堵闷。
我没有去找任何亲戚争辩,片面表象面前,辩解很难扭转旁人固有的看法。
没过多久,顾晏辰的父亲顾伯父,托一位两边都相熟的建筑界前辈做中间人,传话约我见面。
收到消息,我内心十分犹豫。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是长辈劝退?是婚事表态?又或是新一轮劝我体谅顾晏辰的说教。
思虑再三,我还是应下邀约。
心底悬着巨大的疑问,我想试着寻到一点答案。
见面地点选在城郊一处古朴老茶社,庭院种满竹树,环境安静。
顾伯父神态温和儒雅,没有居高临下的劝退姿态,语气始终平缓克制。
整场谈话,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提起订婚、结婚,也没有劝我离开顾晏辰。
翻来覆去,他只一遍遍诉说顾晏辰肩头的重担。
公司压力,家族人事纠葛,家中老幼需要照料,一桩桩讲他身不由己,活得辛苦。
所有话语,落脚点全都落在劝我。
“知夏,晏辰心里是有你的。男孩子成熟得慢,家里事情盘根错节,很多地方,希望你多体谅,多包容,多担待。”
两个小时谈话结束,我坐在茶社座位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困住我们走向婚姻的,到底是顾家“不领证不算家人”的固有观念,还是仅仅顾晏辰本身,主观并不想踏入婚姻?
疑问沉甸甸悬在心底,没有任何人给我一句真话。
距离动身外派只剩一个多月。
外派全部流程敲定,交通、外地驻地宿舍、合作对接单位,一切落实妥当。
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已经是板上钉钉。
当顾晏辰完完整整确认,我当真铁了心要驻场外地一整年,他彻底慌了。
一个工作日傍晚,下班高峰。
我走出事务所大楼,一眼看见顾晏辰站在楼下广场。
暮色垂落,晚风卷起枯黄落叶。
看见我,他快步迎上来,神色掩不住的急迫。
“知夏,我们好好谈。”
我们站在写字楼广场边上,身边是往来下班人流。
他没有迂回绕弯,仓促抛出婚约许诺,语速飞快,仿佛这句话一说出口,积攒已久的矛盾就可以尽数消融。
“半年之内订婚,一年之内领证。外地的外派项目你不要去了,留下来筹备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