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总论点统领全局,分论点层层递进。事实论据支撑观点,最后拔高立意收束全文。
整理完思绪,林晚秋直接在草稿纸上列起了作文提纲。
她打算以一个知青的视角,将这一年的四季铺陈开来。
夏日晒谷场上翻滚的麦浪,秋收时节压弯腰的高粱穗,还有冬夜煤油灯下缝补的破棉袄。
她自己握锄头磨出血泡的手掌,连同王桂花抢收玉米扭伤的脚踝。全都成了最好的素材。
大伙挤在火炕上用跑调歌声驱散乡愁的情景,被她用最平实的词汇白描出来。
字里行间全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咸涩,画面鲜活得直戳人心。
开篇便是红星大队初春的第一场倒春寒。
“春雷乍响,冰河开冻。我们知青点全体同志扛起锄头,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春耕生产中。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泥土沾满了我们的裤脚。每一滴汗水,都浇灌着脚下这片黑土地的希望……”
所谓的“战斗”,不是为了一个宏大的**。
而是为了碗里多一勺高粱米。是为了在绝望中寻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这篇作文看似在写劳动,实则在写一个“人”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中,守住自己那点不甘磨灭的人性。
结尾处她也没有去喊空洞的**,而是用最平实的白话收尾。
“……在这一年里,我更加深刻地明白了粒粒皆辛苦绝非空话。我也明白了个人命运与集体**紧密相连。沉默的土地教会了我最朴素的道理。这片黑土地,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的青春,在这战斗的一年里,熠熠生辉。”
上午那位监考的女老师不知何时又巡视到了桌边。
这一次,她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几乎是将林晚秋的作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晚秋只当没察觉,低头翻回第一页检查基础拼音填空。
一个半小时过得飞快。
等收完试卷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又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作文我都没写完……”
“前面的阅读题是什么意思啊?我完全看不懂。”
王桂花也哭丧着脸挤出人群。
“晚秋,我好像写跑题了。”
“怎么了?”
“我……我光写下乡种地了,连个高尚的**都没喊。 ”
王桂花急得直跺脚。
林晚秋看着她快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别瞎想,真话比套话管用。咱们下乡种地,本来就是和老天爷抢饭吃。这本身就是战斗。改卷老师看的是真情实感,不看那些死板套话。”
听了这话,王桂花深吸了口气,好歹把情绪压下去了。
考完两科,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两人在风雪里冻透了。必须得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落脚。
县一中根本不提供住宿。林晚秋领着人摸到学校后勤处,想打听能不能借个空教室凑合一宿。
看门房的孙大爷正披着破棉袄凑在炉子边烤火。
看清两个女知青冻得直打摆子,老头叹了口气。
“教室都有封条进不去。后头有个堆干柴的破屋,里头垫着稻草。你们将就一宿,总比在外头冻死强。”
“谢谢大爷,您真是活菩萨!”
柴房里堆积着半屋子劈好的椴木。空气里全是受潮发霉的木头味。
两人从墙角扯过两捆发黄的干稻草。在泥地上厚厚铺了一层,权当是今晚的床铺。
林晚秋把军绿大衣脱下来罩在两人身上,两人挤着身子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