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医生跨跪在病人身上，持续做胸外按压。
车轮碾过地面，地上蔓延开的血色，像一根细锈花针，直直扎向章喻眉心。
眼前画面重叠回忆。
那一晚，也是如同这般，抢救车医生压着胸腔，护士大喊着快快快，每个人都让开了一条路，静默在两旁，低着头不说话。血在深夜染红了医院的走廊，自己踩着那条“红毯”走向了一条没有归路的地狱。
医院多了一名年幼的祈祷者，他单薄的身躯扣在地上，双手手掌合十，跟着额头紧扣地面。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仰头对着上天祷告，而是低头叩在地上，地下也有神明？
水珠一滴滴砸在地面，是他眼里压不住的雾气。牙咬破唇角，唇角咬出丝丝痛楚。
周遭不断响起医生护士的叹息，一声又一声。爷爷佝偻着背，跑得气喘吁吁，走到面前才发现满头的霜气，笔抖了好久，才签完名。
八月的天气，三十多度，医院的空调太冷，冻得父母结了霜。
爷爷推着他上前：去跟爸妈说说话，再晚，就再也见不到了。
爷爷抬手，一巴掌重重落在他后背。
章喻猛地绷紧身体，脖子僵硬地扭转，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恍惚间，眼前的抢救担架，直直朝他冲撞过来。
他双手死死攥紧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抿得颤抖不已，无尽绝望漫上来，缓缓闭上双眼，静待审判。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你怎么了？”
“别攥这么紧！”
“你在发抖，哪里不舒服？”
神明发声了。
章喻睁开眼，季川半蹲在轮椅前，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满眼担忧。
章喻轻轻弯起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季川抬手拍了拍胸口：“你吓死我了，刚刚一动不动的。”
章喻抬手，想去揉季川的头顶，就像小黑那样。指尖刚碰到发丝，季川本能一缩，抬手就要拍开。手掌撞上章喻带伤的手，季川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
“算了，忍你一次，没有下次。”
章喻轻轻拍了拍季川的脑袋，收回手，眉眼舒展。
季川无奈耸肩，站起身，继续推着轮椅往外走。
章喻神色冷下来。垂着眼。
踏出医院大门，阳光落在路边绿荫上，亮得晃眼。
一辆宝马停在大门。司机上前，弯腰把章喻抱进后座，折叠收好轮椅，动作干脆利落。
季川拉开后门坐进来。车子发动。
季川拿来一张薄被，随意盖在章喻腿上。笑眯眯看向他：“从这里到你家，要两个钟，安心睡吧。”
章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被面。
车子不断驶离，医院建筑在窗外不断后退，高楼渐行渐远，章喻眼底翻涌着杂乱心绪。
车开了许久，驶入高架。就在他眼皮发沉快要睡着时，上林村出现在视野里。他侧头瞥一眼身侧，季川戴着耳机，目光落在平板上，指尖不停滑动，屏幕铺满密密麻麻的英文。
章喻仰头，阳光落在脸上，暖意催出困意。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身，触到一片熟悉柔软。
睁眼。四下漆黑，抬手摸索，是自己卧室的床。
他打开灯，慢慢挪下床。脚没伤到筋，但新长的皮肉一碰就撕扯般疼。章喻牙关咬紧，额头冒出冷汗。
他一瘸一拐走出卧室，挪到庭院。夕阳好落山。
季川站在不远处，低头对着手机，慢悠悠原地踱步。听见动静，他转头，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