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晚意浑身湿透,冷意顺着每一寸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可她顾不上这些,只低着头快步往KTV大厅走。她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贺瑞霖和卢媛媛的生活。
“晚意!陈晚意,你给我站住!”
贺瑞霖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眉心一跳。她咬牙忍着,不吭一声,也不回头。
他把那枚求婚戒指举到她眼前,声音压抑着怒气:“我不同意分手。把戒指收好,别闹了。”
又是“别闹了”。
陈晚意心底泛起一阵冷笑。在他眼里,她永远是不识大体、小题大做的那一个。卢媛媛也好,他那帮朋友也好,就算故意拿她取乐、设局捉弄她,事后轻描淡写地赔个不是,就万事大吉。她若计较,就成了开不起玩笑的木头人。
见她不说话,贺瑞霖以为是心软了,语气终于放软了些:“晚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点小事,犯不着闹到分手。戒指我给你戴上,婚礼照旧。”
他拉住她的手,想把戒指套回去,却被她猛地甩开。
“贺瑞霖,我说得够清楚了。我们,到此为止。”
她抽回手,目光已经不再落在他身上。
贺瑞霖的脸色沉了下来,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压着火:“四年了!为了这么点事,你就说扔就扔?”
陈晚意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失望:“先扔掉这段感情的,不是我。”
“我什么时候扔了?我一直在乎你!你就不能大度一点?非得斤斤计较?”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肩膀,嘴上说着挽留,话里话外却还在埋怨她不够宽容。
陈晚意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很短,像星子一闪就灭了。
“贺瑞霖,如果——如果我也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什么事我都向着他,把你排在他后头,让你什么都体谅。他犯了错、伤了你,我也让你别计较,大度一点,你能接受吗?”
她一字一字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当然不行!我才是你未婚夫!”贺瑞霖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怔住了,像被人迎头浇了盆冷水。他慢慢松开手,手指缓缓攥紧,戒指硌进掌心,钝钝地疼。
“原来你也知道,这很难接受。”陈晚意轻轻叹了口气,“我要回去换衣服了。你回吧,别再跟着了。”
“不——晚意,你等我,我送你回去。”他眼中还剩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期许。
陈晚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里却藏不住那道细碎的哑:“你送不成我的。”
贺瑞霖一愣。
“你信不信?用不了一分钟,就会有人来找你。说卢媛媛因为刚才的事内疚得不行,在里面又哭又喝,说自己不该泼我一身水,劝都劝不住。”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果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霖哥!不好了!媛媛在里面哭得不行,拼命灌酒,说都是她的错,不该泼嫂子水,就算是游戏也是她不对——我们拦不住啊!”张勤冲过来,嘴里说着卢媛媛,眼睛却直直瞪着陈晚意,那目光明晃晃的,全是责怪。
贺瑞霖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晚意——她说得一字不差,连借口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霖哥快去吧!媛媛刚刚还被泼了一桶冰水呢!”张勤急得上手拉他,又狠狠剜了陈晚意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陈晚意被泼水没关系,可卢媛媛不行。
贺瑞霖犹豫了一瞬,目光掠过陈晚意贴在身上湿透的衣裙,到底还是开口:“你先回包厢。”
“霖哥,那你呢?媛媛只听得进你的话!”
“我说了,先回去。”
张勤不甘不愿地走了,临走那道目光,像是刀子刮过陈晚意的脸。在这群朋友眼里,卢媛媛才配得上贺瑞霖。陈晚意明明认识他们更早,可卢媛媛总有本事,让所有人都倒向她那边。
“晚意,我……”
“去吧。戏已经开场了,你是最重要的观众。”陈晚意声音平静,眼底却有微光一晃而过——那是讽刺,也是最后一点余烬。
贺瑞霖皱眉,不太喜欢她这副语气:“晚意,别这么说。我去看一眼就回来,你等我送你。”
她看着他转身,看着他朝走廊那头走去,再一次,把她一个人留在开足了冷气的大厅里,浑身湿透,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
好在——她已经决定不等了。
陈晚意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去的方向,转过身,快步离开。她知道他不会回来的。卢媛媛只要把他叫过去,就绝不会再放他走。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站在原地,等他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回头。
她低着头冲出KTV大门,脚步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温热的掌心隔着湿透的衣料,像一道意外的暖流。
“对不起。”她本能地道歉。
“陈老师?是你啊。”贺砚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意外。他低头看见她浑身湿淋淋的,目光微微一顿,那里面浮起一丝惊讶,还有一抹浅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心疼。
“贺先生。”陈晚意猛地退后两步,这才想起来下午自己还毫不客气地怼过他,如今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撞在他眼里,脸颊腾地热了起来。
“你好像……有点狼狈。”贺砚辰本是来找人的,没想到会在门口碰见这样的陈晚意。
她不想多留,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要错身离开。
“等等。”他伸手拦住她,没多问,只是利落地脱下那件浅灰色亚麻衬衣,披在她肩头。雪松的冷香裹着余温扑面而来,像冬天里忽然被人塞进手里的热茶。
“陈老师,出什么事了?”
那一瞬间,陈晚意鼻尖猛地一酸,连日积攒的委屈像溃了堤,眼眶热得发胀,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大得收不住。
KTV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朝他们侧目。也难怪——一个清俊的男人,对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女孩,怎么看都像是他欺负了她。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让她落泪的,是那件衬衣的关心,和他那句“出什么事了”。
她原本期望着,贺瑞霖能这样关心询问的。她心中轻轻叹息着:该死心了,陈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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