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啊,毒死了我,能有何好处?”沈照微低吟着,深深看了红蕖一眼。
十五岁的小姑娘,根本不经吓,当即跪了下来,急声辩解:
“姑娘,我没有下毒,没有……”
“这粥是你从膳房拿回来的,除了你,还会有谁?”沈照微后退半步,细声软语地质问,半点威慑力也无。
“奴婢真的没有!”
“有没有,一审便知。”
嬷嬷懒得听红蕖狡辩,喝令粗使丫鬟将人按住,拖拽到院中空地,操起棍子便打了过去。
哀嚎声响彻庭院。
“我没有……救命……春香……救我……”
“继续打!”
嬷嬷心肠冷硬,“若不招供,就打死了丢出府!”
膳食投毒非同小可,真要追究起来,府中遭殃的人只多不少。
何况二小姐为福宝讨要说法,她们做奴才的,总不好为了只狗,真把表姑娘打一顿。
推个奴婢出来顶罪平息此事,算是两全之策。
听着红蕖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春香不忍,奋力挣脱粗使丫鬟的桎梏,跪到沈照微面前,砰砰磕头。
“姑娘!”
“红蕖不会下毒的!”
“求姑娘救救她吧,红蕖只有十五岁,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
沈照微眸光半阖,眉宇间并无半分动容。
对待歹毒之人,有半点仁慈,都是作恶,反之亦然。
红蕖称不上歹毒,但疑人不用,沈照微不想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奴婢上。
“姑娘!求求您了!”
春香磕得额头破皮流血,眼含热泪,“红蕖不会给您下毒的……”
眼瞅着红蕖快要奄奄一息,春香不再祈求,磕绊跑过去,抓握粗使丫鬟的棍子。
可她力气有限,很快拦不住,粗使丫鬟便连带着她一起打。
“啊——!”
春香疼得直惨叫。
沈照微浅叹口气,目光扫过嬷嬷和陆玉昔,心知福宝的死,总要有人背锅。红蕖虽愚笨,但若死了,幕后之人也就揪不出来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此事必须追究到底。
“等等!”
沈照微几步走过去,抓住落在春香身上的棍子,转头去看嬷嬷,“投毒非同小可,怎能屈打成招?”
陆玉昔拧眉:“林纾月,你脑子没问题吧?”
打死一个奴婢,换清芷院安宁,已是她的最大让步,竟还不知死活,说她们屈打成招。
当真可笑!
想替奴婢出头,她偏不成全。
“愣着干什么,继续打!”
陆玉昔一声令下,粗使丫鬟吭着力气回抽棍子。
说来也怪,这表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力气可真大呀,竟纹丝不动。
“妹妹既要一个说法,不如就去舅母跟前,让舅母查个清楚。”沈照微道。
“你当我不敢吗?!”
陆玉昔认定是沈照微下的毒,根本不惧去章氏面前对峙,倒是苦了一众丫鬟婆子,今日这出闹大,不知有多少人跟着倒霉。
……
这事很快传到听雨苑,章氏便差蕊霜来传话,让二位姑娘去葳蕤堂。
清芷院离葳蕤堂较远。
沈照微和陆玉昔走在前,嬷嬷和粗使丫鬟架着红蕖走在后。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走近厅堂,透过宽大的门廊,只见章氏端坐上首正中,左右侍立不少奴仆,气氛沉凝肃穆。
一进厅堂,陆玉昔便哭丧着脸,扑到章氏身边:
“叔母,阿母不在,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章氏心晓侄女脾性,并不急着顺她的话安抚,“既要我做主,就得把事情原委了解清楚。你且退下去,莫要作小女儿姿态。”
“……”
陆玉昔噘着嘴,转头一看,沈照微已跪坐在下首正中位置,姿态娇柔温顺。
当真是会卖乖!
她咬牙,也跟着跪坐下去。
章氏看向刘嬷嬷:“你伺候二小姐多年,又是府里的老人,该有分寸。这事,由你来交代。”
刘嬷嬷颔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福宝的死状,连同清芷院那碗掺毒的鸡丝粥,一五一十地回禀,不敢有半分隐瞒。
啪——
章氏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案上,声响不大,却似击在众人心上。
她面容冷肃:“侯府自立府起,从未发生过膳食投毒的事!那碗鸡丝粥经谁之手,送去清芷院的?”
刘嬷嬷:“回夫人话,是红蕖。”
正说着,几个粗使丫鬟将伤痕累累的红蕖抬上堂来,她满脸涕泪,连跪起来行礼都难。
沈照微适时开口:“舅母明鉴,鸡丝粥确是经红蕖之手,送来清芷院,但她年纪轻,胆子又小,定干不出投毒之事。”
“叔母莫要被哄骗了!”陆玉昔瞪眼道,“您也说府里从未发生过投毒的事,说不定就是林纾月下毒,害死福宝,怕被追究,就在这里狡辩。”
二人各执己见。
章氏也不偏信,就让蕊霜把红蕖扶起来说话。
“夫人,我真的没有下毒。食盒从膳房到清芷院,都没打开过,姑娘觉得烫,不小心打翻了,才没有吃。”红蕖脸颊高高肿起,说话都口齿不清。
“舅母。”
沈照微泪光点点,我见犹怜:“若非纾月失手打翻粥碗,此刻躺在棺材里的,就是纾月了。投毒并非小事,我初来乍到,怎可能为了害一条小狗,至自己的名声于不顾呢?”
此话虽在理,但章氏实在不喜这外甥女动辄哭啼的性子,一股小家子气。
“行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
沈照微立马抿紧嘴收声。
陆玉昔趁机道:“舅母,您可别被她骗了,乡野村姑最有心——”
“你也闭嘴。”章氏厉声喝道。
“……”
陆玉昔委屈低下头去。
厅堂一时静可闻针。
章氏摩挲着茶杯边沿,心中自有考量。
凡事总得讲个道理。
阖府上下都吃过膳房做的早膳,独独这一碗鸡丝粥出了问题。侯府防卫周密,谁敢铤而走险,给一个落魄寄居的小姑娘下毒?
若不是膳房的疏漏,那问题就出在清芷院内。
可没有实据,万万不能将投毒的罪名扣在沈照微头上。
章氏沉声道:“将余下的鸡丝粥送去医署细验,查清是何毒,再去各大药铺查问,看谁采买过。此外,清芷院的膳食出了问题,膳房难辞其咎,所有人扣罚三个月的月钱,以示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