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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复查后的第二天，姑姑一家上门看她。
往年亲戚过来，买菜、订餐、准备礼物，都是我负责。
可这次直到门铃响起，妈妈才想起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冰箱里只剩几盒外卖和苏晴没吃完的蛋糕。
爸爸临时打电话订餐，却因为节假日排单，要等两个小时。
姑姑进门看了一圈。
“念念呢？以前我们一来，她不是早就把饭做好了吗？”
妈妈脸色一僵。
“去外地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她嘴上说得笃定，目光却下意识扫过玄关。
那把钥匙还躺在抽屉里。
四十分钟后，妈妈临时做了几道菜。
鱼没刮干净鳞，排骨里面还带着血，板栗鸡却做得格外成功。
因为那是苏晴最爱吃的，妈妈做过无数遍。
奶奶只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念念走之前发过消息，说我刚换药，不能吃这么咸。”
妈**动作顿住。
“就吃一次，没事。”
奶奶没有接话。
她夹起一块鱼，刚送到嘴边，就被细刺卡住。
客厅顿时乱成一团。
爸爸拍背，妈妈递水，苏晴站在旁边急得直哭。
最后还是姑姑用镊子取出了鱼刺。
她沉着脸问：
“念念以前给妈做鱼，不都是一根根挑过刺的吗？”
妈妈被问得说不出话。
从前她只觉得我做事细。
直到自己照顾一次，才发现那些看似顺手的小事，每一件都要花时间、花心思。
饭后，姑姑问起***药。
妈妈翻遍客厅，却怎么也找不到装药的分格盒。
她烦躁地说：
“念念也真是，明知道家里离不开她，还非要这时候闹。”
姑姑皱起眉。
“她走之前不是把清单发得清清楚楚吗？”
“该做的她都做了，你们自己不看，怎么还怪她？”
爸爸脸色难看。
“她就是心眼小，因为一个房间跟家里赌气。”
姑姑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那间新改的衣帽间。
她走进去转了一圈，又看向阳台那堆泡烂的纸箱。
“你们没问过念念，就把她的房间给晴晴了？”
妈妈辩解：
“她一年又回不来几次。”
姑姑冷笑一声。
“回得少，就不是你们女儿了？”
“晴晴住了十五年，你们给她房间、买衣柜，连密码都用她的纪念日。”
“念念大过节回来，连张床都没有，换成我，我也走。”
客厅瞬间安静。
苏晴红着眼低下头。
“都怪我，是我用了姐姐的房间。”
妈妈下意识想哄她，姑姑却先开了口。
“没人怪你住宿。”
“可你明知道月饼是念念买的，为什么不解释？”
苏晴脸色一白。
妈妈也愣住了。
“什么月饼？”
“包装里的贺卡掉在桌下，被我捡到了。”
姑姑从包里拿出一张被揉皱的卡片。
上面是我的字。
爸妈，中秋快乐。愿我们一家人平安团圆。
妈妈接过贺卡，许久没有说话。
那盒月饼被他们当成苏晴的心意，分给亲戚吃得干干净净。
而真正买月饼的人，不仅一口没吃到，连一句谢谢也没有等到。
姑姑离开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妈妈拿着贺卡坐在沙发上，又看向阳台那些泡坏的纸箱。
第一次，她没有说我不懂事，也没有说我迟早会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
“念念走的时候，带月饼了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谁都没有注意。
那天我离开时，究竟带走了什么。
又彻底放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