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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妈妈像被人当众揭开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看着她,鼻子酸的厉害。
她没有回答。
大姨低声说:
“说过。”
“那年念念才十三岁。”
“我们在你们家客厅凑钱,**抱着你哭,说你哥的病已经吓坏一个孩子了,不能再把另一个孩子拖进去。”
十三岁。
我忽然想起来。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桌上摆着一叠一叠的钱。
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哥哥在医院,妈妈一直哭。
我去给她递纸。
她把我抱进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
“念念别怕。”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
原来我没记错。
她那时候是真的想保护我。
哥哥从包里拿出红本。
翻开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是爸爸的字。
“借款共计二十八万元。”
“能还钱的还钱,不能还钱的记情。”
“由父母承担,不让两个孩子背债。”
我盯着最后一句,眼睛一下模糊了。
妈妈猛地别过脸。
“**当然能这么写。”
“那时候他还在。”
“后来他没了,你哥身体又一直不好,我一个人能怎么办?”
“所以你找我。”
我转头盯着她的眼睛。
她偏过头。
“你身体好。”
“你从小也懂事。”
“而且我不是没疼你。”
她忽然急起来。
“你上高中住宿,我怕你吃不好,每周都给你送饭。”
“你大学第一年发烧,我坐五个小时火车去看你。”
“你毕业那年没找到工作,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我打断她。
“所以我才撑到现在。”
她怔住。
我看着她。
“妈,如果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不会等到二十九岁。”
“就是因为你爱过,我才一直觉得,只要把这些还完,你就会变回来。”
“你就会重新爱我一次。”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却没再看。
舅舅靠在墙边,忽然叹了口气。
“姐,你这些年不是在还恩。”
“你是在害怕。”
妈妈猛地抬头。
“我怕什么?”
“怕小川再出事。”
舅舅看了一眼哥哥。
“当年移植以后,小川有一次排异反应,你是不是整整三天没睡?”
哥哥脸色变了。
妈妈没说话。
我却记起来。
就是那一年,妈妈第一次让我替表妹补课。
我说学校要实习,也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大厂机会。
她第一次对我说:
“实习什么时候都能去,人情不能忘。”
哥哥出院以后,她越来越频繁地提起那些恩。
别人帮过一次,她恨不得还十次。
仿佛只要少还一点,哥哥那条命就会再被谁收走。
妈妈低着头。
半晌,她说:
“你们不懂。”
“我亲眼看着他心跳往下掉。”
“医生让我签字的时候,我手都握不住笔。”
“后来他活了,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他还有没有呼吸。”
哥哥红着眼叫她。
“妈。”
她却看着我。
“你不一样。”
“你从小没生过大病。”
“我总觉得,你多做一点没关系。”
“你扛得住。”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比那巴掌还疼。
“所以你每次说一碗水端平。”
“端平的方法就是......
“哥哥那碗不能晃。”
“我的可以一直往外倒。”
妈妈整个人僵住。
哥哥忽然开口。
“念念。”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看过去。
他的脸白得厉害。
“那本后面的内容,我不是今天第一次看见。”
妈妈猛地抬头。
“你胡说什么?”
哥哥却没躲。
“我二十四岁那年就见过后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