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风声只在耳边响了一瞬。
下一秒，我狠狠砸在一片铁皮上。
剧痛炸开的时候，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楼下商铺新搭的遮雨棚接住了我，我从棚边滚下去，又摔在消防平台上。
有人尖叫，有人喊救护车。
更远的地方，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一声。
“啊！！！”
“念念！”
那声音太陌生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她这样着急的叫我。
后来发生的事，我记得断断续续。
妈妈是从楼梯跑下来的。
鞋掉了一只，膝盖不知道在哪里磕破了，满裤腿都是血。
她跪在我旁边，手伸过来又不敢碰。
“念念，你看看妈妈。”
“妈妈在这儿。”
我睁不开眼。
只记得她一直重复一句。
“别睡。”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
骨盆骨折，左臂骨折，脑震荡。
医生说幸好有遮雨棚缓冲，否则后果没人敢想。
哥哥坐在床边，两只手死死捂着脸。
妈妈站在窗边。
她还穿着那天的衣服，袖口上全是灰，头发乱得不像样。
见我醒了，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
我下意识往后缩。
她停住了。
伸出来的手，一点点收回去。
“念念......”
我的嗓子干得发疼。
第一句话却是：
“那本账呢？”
妈**脸瞬间白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什么账！”
“我问你，红本呢？”
哥哥抬起头。
“在我这里。”
“给我。”
“念念。”
他声音发哑。
“妈已经说了，那本东西不要了。”
我看向妈妈，嘴角扯出个笑。
“不要是什么意思？”
“撕了？烧了？”
“然后过几个月，你再告诉我，大姨身体不好，舅舅没人养老，三叔家孩子结婚，我还是应该帮？”
妈妈嘴唇颤了颤。
“不会了。”
我闭上眼。
“我不信。”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舅舅拄着输液架进来，后面跟着大姨。
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舅舅先开了口。
“念念，那本账，不是我们让**记的。”
我睁开眼。
大姨也低着头说：
“当年那六万，我们是真心救你哥。”
“后来你给我六万七，我收了，还让**去你那住，是我不对。”
“可什么退休以后让你照顾我，真不是我提的。”
我慢慢转头，看向三个人。
“那是谁提的？”
没人说话。
几秒后，妈妈哑着嗓子开口。
“我。”
我盯着她。
“舅舅养老，三叔儿子结婚，我婚后的钱，也都是你自己写的？”
她眼睛红得厉害。
却还是点了头。
那一刻，我突然比从楼上掉下去时还茫然。
原来这些年追着我的，并不是二十八万。
甚至也不是亲戚，是妈妈。
“为什么？”
妈妈攥住衣角。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因为我不敢忘。”
“你哥十七岁那年，医生下了两次**通知。”
“我跪着求遍所有人。”
“那时候我跟自己说，只要你哥能活下来，别人给我们的一点恩，我都记一辈子。”
舅舅猛地打断她。
“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妈妈一僵。
舅舅看着她。
“当年我们凑钱那天，你明明拉着念念说过......”
“她还小。”
“这笔债，不让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