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拖了太久,伤口感染得厉害,附近的皮肤都开始烂了。医院给了秦淮茹两个法子。头一个,把烂掉的地方直接切了。这么做虽然会影响手以后的灵活度,但最稳妥也最安全。第二个,照现在这样光输液消毒,好得慢些,可不用动刀子。
秦淮茹心里门儿清,贾东旭是干钳工的,要真开了刀,这饭碗就砸了。她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选了第二种。
医生见她拿定主意,就把费用说了个明白,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三块。
秦淮茹腿肚子都在打颤,嗓子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说啥?多少钱?”
护士眼皮都没抬,又把那串数字念了一遍,然后催她去缴费窗口。
五十三块呐!
秦淮茹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她兜里有几个子儿,自己还能没数?棒梗那小子嘴馋,隔三差五就得闹着吃肉,贾张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顿顿不能缺了荤腥。贾东旭呢,每个月还得添件新衣裳。这钱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她上哪儿抠出这五十三块去?
实在没辙了,秦淮茹只能硬着头皮往易忠海的病房跑。
她到的时候,一大爷正打算出院回院子瞅瞅。今儿这一遭,可把易忠海给吓得不轻。他琢磨得透亮,贾东旭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往后养老可就全指着傻柱那小子了。可那傻柱,比贾东旭还不靠谱,一个厨子断了一根手指,虽说菜刀还能拿,可切菜颠勺的手艺,铁定要打折扣,这辈子怕是赶不上何大清当年在食堂当副主任的风光。
好在最后是虚惊一场,不是那要命的鼠疫。易忠海这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这脚还没迈出门口,秦淮茹就堵了上来。
看着一大爷那张脸,秦淮茹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平日里易忠海虽没少接济贾家,可正经八百的借钱,秦淮茹还真没干过。这会儿脸上火烧火燎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的。
易忠海瞅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淮茹,是不是东旭那边又出事儿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要用钱,我先给你们垫上。回头我寻个由头,让院里各家凑一份卫生费,再拿那钱还给大爷就成。”
秦淮茹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她猛地想起来,自家可不就是负责收院里卫生费的吗!当下连连点头,对着易忠海那是谢了又谢,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一下,贾东旭的命可算是给捞回来了。可易忠海心里头,还藏着个没说出口的算盘。
他盘算着,借这档子事,去轧钢厂再给贾东旭讹一笔医药费。杨厂长可是亲口跟他说过,贾东旭这次治病,厂子里全包。
这话,易忠海记得死死的。这可是个大人情,贾家上上下下,往后都得念着他的好。
易忠海正想着美事儿呢,谁知道一扭头,就瞧见何雨柱那傻小子,脑袋瓜子卡在厕所的尿池子里头,拔不出来了……
这医药费,不如就赖给轧钢厂掏。反正贾东旭也醒了,正好把这小子绑牢了,让他铁了心给自个养老送终。
不过这事得等他缓过来,两人再细细商量。毕竟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手上那伤跟厂里八竿子打不着,厂里凭啥当这个冤大头。
易忠海心里门儿清,可为了贾东旭那点养老的指望,他也豁出这张老脸了。
何况自个在厂里好歹是个八级钳工,说话还有点分量,干这事他没多犹豫。
身上现钱不够,他就打发秦淮茹回院子取一趟,顺带让一大妈别惦记,他一会儿就回去。
他得再去看看贾东旭,要是人醒了,就赶紧把话对好,省得到时候问起来露馅。
一进病房,易忠海就瞅见贾东旭手背那道大口子,淤血肿得老高,压根没消下去。
按这伤情,少说两个礼拜摸不了活。这两个礼拜的工钱是铁定泡汤了,贾东旭这瘪犊子只能指望着骗厂里那点药费来填窟窿。
贾东旭这会也睁眼了,看见易忠海,张嘴就骂骂咧咧。
“都是陈阳那孙子家的耗子闹的!这梁子算结下了!等我回去,非得开全院大会,好好收拾那小子!”
他越说越来劲,压根没注意易忠海的神色已经不对劲了。
“陈阳家?”
“这跟他有啥干系?”
这话一出,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溜去陈阳家偷鸡,鸡毛没摸着还栽了跟头,这事儿可万万不能漏给易忠海。毕竟是偷东西的丑事,让这老头知道了,非把他训得狗血淋头不可。
贾东旭赶紧摇头,张嘴就是瞎话。
“没啥大事。”
“咱院里哪家不讲究个干净,就陈阳那小子邋里邋遢的,往外头乱扔破烂,才招来这一窝耗子,咬着我的手了。”
“一大爷,您回去可得替我做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跟真的一样,易忠海也让他唬住了几分。
“行!回去我就招呼全院的人,让那陈阳把这事全担下来!”
“非得让他赔你一个月工钱不可,让他不长记性,祸害咱院里的干净!”
易忠海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仿佛陈阳的钱袋已经攥在他手里了。
贾东旭一听这信儿,心里头那叫一个乐呵。
一个月工资,整整三十七块。要是这钱真能白落自己兜里,往后这一个月,顿顿炖肉都不是梦啊。
激动得他赶紧冲易忠海倒了一肚子谢话。
易忠海摆摆手,让他先把伤养利索了。紧跟着,才把今儿登门真正的正事儿给抖搂出来。
等易忠海把话全盘托出,又细细叮嘱贾东旭:“你可得给我记牢了,就先说你在车间干着干着活儿,身子骨不舒坦了。然后才说,是为了响应厂里那激励工人干劲的动员,咬牙撑着不舒服,非要跑去一车间干。听明白了没?”
这一套话,从易忠海嘴里吐出来,脸不红心不跳,跟真事儿似的。只是把前后那档子事儿掉了个个儿罢了,硬是把想让陈阳当着全厂工人丢脸的心思,给包装成了为了厂里利益无私奉献。
易忠海在这轧钢厂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厂里头稀罕什么样的好脸面,他门儿清。他也晓得,好些事儿,嘴皮子一翻,黑的和白的就能换个边儿。只要底下人把路铺好了,贾东旭这事儿,十有八九能让厂里当个典型给竖起来。到时候,厂里再立一个不输陈阳的年轻工人标杆。那陈阳想在轧钢厂里再拉拢人心,可就难喽。说白了,一个是工人堆里的,另一个是坐领导席上的。哪怕这领导就是个空有名头的副厂长,手里没实权,那跟他们中间也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坎儿,够他折腾的。
该交代的都交代妥当了,易忠海又让贾东旭把话记死,这才转身出了病房。他寻思着何雨柱也在这医院里躺着呢,一碗水得端平了,不能光顾着这边不管那边,便顺着楼道去了骨科那边,打算看看何雨柱。
下了楼,走到何雨柱那病房门口一瞧。傻柱这会儿正憋着尿,急着要往厕所跑呢。何雨水在旁边扶着人,一脸为难,不知该不该跟去。这老住院楼里,病房头里没配茅房,要方便只能奔走廊尽头的公厕去。偏偏赶上何雨柱尿急,何雨水又害臊,易忠海这一来,倒是解了眼前这岔子麻烦。
没法子,易忠海心里头直嘀咕自己倒霉,还得搭把手,搀着何雨柱进了男厕所。到了尿池跟前,何雨柱站定身子,扭过头跟易忠海说:“一大爷,劳您驾,转个身呗。您搁这儿杵着,我尿不出来啊。”
易忠海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了他一声:“我先外头等着,你尿完了吱一声就成。”
何雨柱嘿嘿一笑,赶紧应下,慌忙低头解裤子方便起来。可这骨科的楼层里,净是些胳膊断了、腿折了的伤号,里头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何雨柱刚想使劲,脚底下猛地一滑。
整个人栽歪着就往前扑了过去,脑袋直溜溜朝着那个尿池子砸下去。
他这大头可不是白长的,又沉又重。
好巧不巧,正好卡进了尿池子那个豁口里。
先前断了的手指,经这么一折腾,又狠狠磕了一下。
裹在上头的纱布,不消片刻,就渗出了红印子。
易忠海站在厕所门口,正琢磨着贾东旭到时候该怎么装病,才能把轧钢厂的医药费给糊弄到手。
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动静,还夹杂着傻柱扯着嗓子喊“一大爷”。
他皱着眉,捏着鼻子往里面探了两步。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顺手掀开挡帘一瞧,差点没当场笑死。
何雨柱整个人倒栽葱一样竖在那儿,脑袋卡在尿池沿儿上,嘴里一吞一吐的,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易忠海差点儿没绷住,胃里直翻腾。
何雨柱瞧见救星来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不敢吸气,只能张着嘴拼命呼气,结果灌进来的全是那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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