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爷孙俩就这么杵在第一钳工车间门口,瞅着对面热火朝天的轧钢车间,工人们来来回回搬运钢材,忙得脚不沾地。这边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着,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喘气声。
老厂长抽了口烟,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陈阳一脚踏进杨厂长办公室的门,就看杨厂长坐那儿捧着张报纸傻乐呵,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那张京城日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第二版上陈阳的照片印得清清楚楚,下面还缀着第三轧钢厂的名号。
报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一半夸陈阳是头一个主动上交股份响应号召的,另外一半吹第三轧钢厂产量高、钢材质量远超市面平均水平,连生产工艺都有创新突破。
杨厂长心里门儿清,照这势头,明年开春上头指定得拿他们厂当典型重点扶持。这完全是意外之喜,而这惊喜全是陈阳带来的,杨厂长心里那杆秤又往拉拢陈阳那边歪了几两。
听到敲门声,陈阳推门进来,走到杨厂长跟前接过报纸扫了一遍,好家伙,一半篇幅都在说自己。有邻居街坊的采访,有老同学的回忆,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到一天功夫就能搞出这阵仗,也算是有两下子。
陈阳把报纸搁回桌上,杨厂长迫不及待追问起刚才那事儿来。
鼠疫这事陈阳倒是没瞒着,毕竟杨厂长坐这个位置,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心里都有杆秤。
一听第三钳工车间那个贾东旭可能染了鼠疫,杨厂长脸上的笑模样立马垮了个干净。他好歹是个念过书的,鼠疫有多凶哪能不知道,真要坐实了,今早那一个车间的人全得遭殃。
刚评上的典型厂子,转头就得变**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会儿多风光,回头就有十倍的大嘴巴子抽回来。
看杨厂长愣神发懵,陈阳开口劝了句,说现在也就是个猜测,还没定准到底是不是鼠疫呢。
可杨厂长的兴奋劲彻底给浇灭了。想起第三钳工车间的人还都凑在一块没散,他压着嗓子问陈阳,要不要把人全扣下来,就借口厂里有批零件赶工,得加班加点做出来。
轧钢厂大门一关,就算里头捅出天大的篓子,那也是自家锅里的饭,外人瞧不见,名声坏不了。
陈阳这个名誉副厂长虽然手里没啥实权,可这种要紧事,厂里也得喊他一块儿合计合计。
他琢磨了会儿,点头认了杨厂长的说法。
他自个儿身上贴着幸运符,鼠疫这玩意儿想近他身,门儿都没有。
可贾东旭那货,八字够不够硬,谁也不敢打包票。
该防的还得防,该堵的窟窿一个都不能漏。
见陈阳点头,杨厂长抓起电话就给生产部门那头拨了过去。
平日里生产上的事儿归李副厂长管,可临时调个配给,把第二钳工车间的一堆零件挪给第三钳工车间,压根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一个电话的事儿,三言两语就说定了。
电话一挂,第二钳工车间今天一半多的活儿,全堆到了第三钳工车间的头上。
厂里的广播也没闲着,把全厂工人都叫来听了个清楚。
广播里说得明白,这批零件是支援**建设的紧要货,耽误不得,只能辛苦第三钳工车间的弟兄们加班加点赶出来。
等这批活儿干完,每个人发一斤粮票,算是厂里的心意。
钱粮动人心。
第三钳工车间原本还闹腾着,一帮人吵吵嚷嚷,说要把易忠海请回来,让这位八级钳工去找杨厂长好好问个明白。
突然加这么一堆活儿,今儿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可一听完工有粮票拿,这帮人刚才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灭了,一个个撸起袖子,埋头就干那多出来的活儿。
医院的另一头,秦淮茹听医护说了鼠疫有多可怕,腿一软,差点没当场尿出来。
昨晚她就挨着贾东旭睡,那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她九成是跑不掉了。
要是她也染上这个,好日子还没尝着味儿,人就得先交代在这儿。
她越想越窝火,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进贾家这么个火坑里。
要是跟了陈阳,哪来这些糟心事儿。
兴许还能劝他把轧钢厂的股份攥在手里,两个人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医护瞧她脸色煞白,赶紧安慰了一句。
“别怕,现在鼠疫咱也有法子治。”
“就是怕传染面太大,没及时发现,才闹这么大动静。”
“安心等着贾东旭的检查结果出来,就知道到底是不是鼠疫了。”
秦淮茹能说啥,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好在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同一家医院,隔壁病房里。
何雨柱那只手,裹得跟个大白馒头似的。
这会儿正张着嘴,等妹妹何雨水一勺一勺喂他喝粥。
要说这何家,一年前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直接甩手走人。
何雨柱在食堂又不是正经掌勺的,就是个打下手的。
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兄妹俩都快喝西北风了。
要不是易忠海时不时接济一把,这俩人说啥也撑不到今天。
后来还是易忠海出主意,让何雨柱跑了一趟保定。
见了何大清一面,才谈拢了每个月十五块的抚养费。
这日子才算勉强过了下去。
就冲这,何雨柱打心眼里拿易忠海当亲爹看。
啥叫患难见真情?
一大爷这就是!
人家孩子没爹了,他立马把爹的角色给顶上来了。
可何雨柱不知道的是,易忠海哪是那么好心。
纯粹就是把他当第二个养老的备胎。
那笔去保定的路费,也是何大清自己觉得亏心。
写了封信给易忠海,让兄妹俩去拿的钱。
跟易忠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何雨水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何雨柱嘴边。
“哥,这次的事,该不会真是鼠疫吧?”
“咱们上课学过那玩意儿,传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雨柱嚼了两口,撇撇嘴。
“别瞎琢磨了。”
“咱院里的卫生费,一直是贾家管着的。”
“秦姐她婆婆,每个月都买了耗子药撒院子里。”
“贾东旭那小子,八成就是伤口发了炎,跟鼠疫压根不沾边。”
嘴里说着正事,可何雨柱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出。
秦淮茹这会儿正喂贾东旭吃饭吧?
这要是换成他躺那儿,让秦淮茹喂他……
啧,那滋味得老得劲儿了。
何雨柱心里正美着呢,压根没注意到自己那傻样。
何雨水看着自家哥哥这表情,气得直翻白眼。
这傻哥,又犯病了。
以前她还没搬出去那会儿,晚上睡隔壁屋。
半夜就听这傻哥说梦话。
什么“淮茹”、“白净”这些词,从这傻哥嘴里蹦出来。
给她恶心得直啐唾沫。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可骂归骂,毕竟是亲哥。
何雨水心里也清楚,这毛病八成是遗传了何大清的。
爹是那个德行,儿子能好到哪去?
她懒得再念叨,等何雨柱吃完饭。
麻利地把碗筷收走,转身出去了。
何雨水也是隔离对象,这下学校暂时回不去了。医院那边早替她请好了假,她搁这儿待着也踏实,压根不用操心旷课被处分的事。
瞅着自个儿这位傻哥,何雨水心里头直犯嘀咕,要不把班里同学介绍一个给他?傻柱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终身大事确实该张罗了。自个儿爹又不在跟前,这事儿还真得她这个当妹的操心。
可琢磨来琢磨去,何雨水愣是没觉着哪个同学能配得上她哥。论长相,何雨柱那张脸生得老气横秋,出门串个门都被人喊大爷,很难寻个模样俊的姑娘愿意跟他。
再说家里头也没啥底子。何大清每个月寄来的十五块,搭上傻柱十七块五的工资,基本上月月光。并不是兄妹俩花销大,关键是棒梗那小子一到傻柱跟前说要吃肉,傻柱就拿两人的钱给孩子买肉去。还是跑鸽子市买的,不用肉票,那价钱可比正常渠道贵多了。
一个月三十二块五,就这么被败得一干二净。何雨水没少为这事儿念叨她这傻哥,可每回一提到秦淮茹,傻柱就跟炸了毛似的,恨不得跟她分家。
没办法,眼下还得靠这哥哥供自己念书,何雨水也只能认了,眼睁睁看着他哥乐呵呵地被贾家啃得骨头都不剩。
当天夜里八点来钟,贾东旭的各项检查结果全出来了。报告显示,他那些虚弱盗汗畏寒的毛病,跟鼠疫没半点关系。这消息让医护人员跟秦淮茹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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